所有人都在忙。
医疗组把她抱上临时病床,第一时间剪开灰岸遗民用兽皮和破布缝成的外衣。孩子瘦得可怕,肋骨根根分明,皮肤上布满长期潮毒侵蚀留下的灰斑,左脚脚踝还有一道陈旧骨折后自然长歪的痕迹。
护士给她扎针时,手抖了一下。
小满却没有哭。
她只是很认真地看着输液袋。
“这是水吗?”
护士鼻子一酸。
“是药。”
“能喝吗?”
“不能直接喝。”
小满有些失望。
苏晚晴蹲在床边,把一小勺温水递到她嘴边。
“这个能喝。”
小满没有立刻张嘴。
她看向旁边。
第二个孩子刚从灯光里出来,正被医生检查。第三个还没完全凝实,身体边缘像一团灰雾,需要许照调整通道频率。
小满小声说:“他们也有吗?”
苏晚晴点头。
“都有。”
小满这才张嘴。
一小勺温水。
对江州的人来说,什么都算不上。
对她来说,却像一场从来没见过的大雨。
她喝完后,眼睛睁得很大。
“甜的。”
苏晚晴轻声说:“水本来没有甜味。”
小满想了想。
“那是我太久没喝了。”
这句话让旁边几个成年人同时沉默。
可他们没有时间沉进情绪。
纸灯阵列还在亮。
第一批儿童之后,是重伤遗民。
他们的回流比孩子更困难。
很多人身上带着骨钉残留,部分肢体已经和源海夹缝物质发生黏连。许照不得不把每个人的回流速度降到极低,像从一堵活墙里往外抽线,稍微快一点,人就可能在门缝里断成两截。
陆沉锋和梁陌的回声负责在灯阵内侧校验身份。
陈荷的纸灯则成了临时医疗锚。
她仍旧只是回声。
却能通过纸灯告诉护士,哪些伤口不是普通感染,哪些灰斑下面藏着潮毒囊,哪些骨钉不能直接拔。
她当年没能走出七号井。
二十多年后,她在灯里重新当了一次护士。
“第三名重伤者,阿砂。”
许照喊出名字。
纸灯光路震动。
阿砂没有第一个出来。
他把孩子们和伤员都往前推,自己一直留在废骨墙边。
直到萧战天在外层墙口吼了一句。
“你再磨蹭,墙塌了谁也出不来!”
阿砂才咬牙踏上光路。
他落地时,本能地握紧短矛,对准周围所有人。
韩肃身后的特勤立刻抬枪。
萧战天从另一侧走过来,一脚踩住阿砂的矛尖。
“放下。”
阿砂喘着粗气,眼神像困兽。
他看见白灯。
看见仪器。
看见穿制服的人。
这些东西对他来说未必代表安全。
源海里,黑塔也有制服。
白墙也有光。
最可怕的东西,往往也会说自己在救人。
苏晚晴把名册递到他面前。
“阿砂。”
“灰岸民。”
“铁匠。”
“状态,已回流。”
阿砂盯着那行字。
他看了很久,手里的短矛一点点垂下。
“铁匠?”
苏晚晴点头。
“小满说你会修墙。”
阿砂喉咙滚动。
“我爹才是铁匠。我只会敲废铁。”
“那也写。”
苏晚晴道:“以后你自己改。”
阿砂像没听懂。
“我能改?”
“能。”
苏晚晴说:“这是你的名字。”
阿砂低下头。
一个在源海里被白墙判定为无法回流、被黑塔叫作野民的人,第一次听见人间有人说,这是你的名字。
他没有跪。
也没有说谢。
他只是把短矛放到地上,往后退了一步。
这一步,就是信任。
与此同时,灰岸井底正在崩。
萧天策站在黑塔集群脑核心前,双手按住那枚反写顾南枝名字的倒名灯芯。
灯芯的一部分力量被他转移到自己身上后,灰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