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6章 顾南枝的钉子
    小满落地之后,纸灯阵列室没有欢呼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在忙。

    医疗组把她抱上临时病床,第一时间剪开灰岸遗民用兽皮和破布缝成的外衣。孩子瘦得可怕,肋骨根根分明,皮肤上布满长期潮毒侵蚀留下的灰斑,左脚脚踝还有一道陈旧骨折后自然长歪的痕迹。

    护士给她扎针时,手抖了一下。

    小满却没有哭。

    她只是很认真地看着输液袋。

    “这是水吗?”

    护士鼻子一酸。

    “是药。”

    “能喝吗?”

    “不能直接喝。”

    小满有些失望。

    苏晚晴蹲在床边,把一小勺温水递到她嘴边。

    “这个能喝。”

    小满没有立刻张嘴。

    她看向旁边。

    第二个孩子刚从灯光里出来,正被医生检查。第三个还没完全凝实,身体边缘像一团灰雾,需要许照调整通道频率。

    小满小声说:“他们也有吗?”

    苏晚晴点头。

    “都有。”

    小满这才张嘴。

    一小勺温水。

    对江州的人来说,什么都算不上。

    对她来说,却像一场从来没见过的大雨。

    她喝完后,眼睛睁得很大。

    “甜的。”

    苏晚晴轻声说:“水本来没有甜味。”

    小满想了想。

    “那是我太久没喝了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让旁边几个成年人同时沉默。

    可他们没有时间沉进情绪。

    纸灯阵列还在亮。

    第一批儿童之后,是重伤遗民。

    他们的回流比孩子更困难。

    很多人身上带着骨钉残留,部分肢体已经和源海夹缝物质发生黏连。许照不得不把每个人的回流速度降到极低,像从一堵活墙里往外抽线,稍微快一点,人就可能在门缝里断成两截。

    陆沉锋和梁陌的回声负责在灯阵内侧校验身份。

    陈荷的纸灯则成了临时医疗锚。

    她仍旧只是回声。

    却能通过纸灯告诉护士,哪些伤口不是普通感染,哪些灰斑下面藏着潮毒囊,哪些骨钉不能直接拔。

    她当年没能走出七号井。

    二十多年后,她在灯里重新当了一次护士。

    “第三名重伤者,阿砂。”

    许照喊出名字。

    纸灯光路震动。

    阿砂没有第一个出来。

    他把孩子们和伤员都往前推,自己一直留在废骨墙边。

    直到萧战天在外层墙口吼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你再磨蹭,墙塌了谁也出不来!”

    阿砂才咬牙踏上光路。

    他落地时,本能地握紧短矛,对准周围所有人。

    韩肃身后的特勤立刻抬枪。

    萧战天从另一侧走过来,一脚踩住阿砂的矛尖。

    “放下。”

    阿砂喘着粗气,眼神像困兽。

    他看见白灯。

    看见仪器。

    看见穿制服的人。

    这些东西对他来说未必代表安全。

    源海里,黑塔也有制服。

    白墙也有光。

    最可怕的东西,往往也会说自己在救人。

    苏晚晴把名册递到他面前。

    “阿砂。”

    “灰岸民。”

    “铁匠。”

    “状态,已回流。”

    阿砂盯着那行字。

    他看了很久,手里的短矛一点点垂下。

    “铁匠?”

    苏晚晴点头。

    “小满说你会修墙。”

    阿砂喉咙滚动。

    “我爹才是铁匠。我只会敲废铁。”

    “那也写。”

    苏晚晴道:“以后你自己改。”

    阿砂像没听懂。

    “我能改?”

    “能。”

    苏晚晴说:“这是你的名字。”

    阿砂低下头。

    一个在源海里被白墙判定为无法回流、被黑塔叫作野民的人,第一次听见人间有人说,这是你的名字。

    他没有跪。

    也没有说谢。

    他只是把短矛放到地上,往后退了一步。

    这一步,就是信任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灰岸井底正在崩。

    萧天策站在黑塔集群脑核心前,双手按住那枚反写顾南枝名字的倒名灯芯。

    灯芯的一部分力量被他转移到自己身上后,灰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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