代价是,他的脊柱像被一整座塔压住。
黑塔集群脑把所有残余意识都缠到他身上。
无数声音钻进他脑海。
有黑塔军的号角。
有白门旧协议的判定。
有被倒名灯反写过的孩子哭声。
有冒名者穿上别人编号时的空洞重复。
这些声音试图把他的自我拆开。
萧天策。
已归家。
高危回流。
可替换承重。
新门核心。
一条条错误判定像钉子一样往他骨头里钉。
萧天策没有用意志喊什么口号。
他只是调整呼吸。
心跳下压。
血液流速分层。
无垢罡气贴着神经束高速震荡,把那些试图钻进识海的声音全部当作物理噪声处理。
杂波。
切掉。
残响。
隔离。
错误判定。
退回。
他不和黑塔争神性。
也不和白墙争解释权。
他的身体就是最直接的现实。
痛是真的。
血是真的。
骨头承重是真的。
只要他还站着,黑塔集群脑就别想把顾南枝的钉子继续往灰岸里砸。
顾南枝站在井口,脸色越来越透明。
她看着萧天策把压力转移到自己身上,眼神第一次出现明显的动摇。
“你会被缝进去。”
萧天策道:“不会。”
“你已经被判成承重。”
“判错了。”
“白墙和黑塔都认这个判定。”
“我不认。”
顾南枝怔住。
这句话听起来不讲理。
可萧天策一路走来,最强的地方从来不是讲理。
他知道规则存在。
知道结构存在。
知道每一扇门、每一道墙、每一个法则都有受力点。
然后他找到那个点。
用凡人的身体,把不该成立的东西拆掉。
顾南枝深吸一口气。
她低头,看着自己胸口那根已经和灰岸连在一起的精神锚。
二十多年。
她一直以为自己不能动。
因为她一动,灰岸会塌,遗民会死,零七小队剩下的坚持会全部白费。
白墙这么判。
黑塔也这么利用。
连她自己,慢慢都接受了。
她是钉子。
她不能回家。
可现在,萧天策站在井底,用近乎蛮横的方式告诉她。
钉子也可以被拆。
不是拔掉。
是换结构。
顾南枝闭上眼。
纸灯阵列室里,她那盏一直低亮的灯忽然光芒大盛。
苏晚晴立刻翻到顾南枝那一页。
顾南枝。
源相零七小队精神污染识别员。
七号井事件失踪。
精神锚完整。
曾长期支撑灰岸遗民避难层。
状态,待救。
苏晚晴读到这里时,纸页上浮出一行新字。
不是待救。
是协助救援中。
她怔了一下。
然后没有犹豫,划掉原来的状态,写上新的。
顾南枝。
状态,协助救援中。
这几个字落下,顾南枝身上的白墙判定松了一丝。
不是囚徒。
不是封层钉。
是协助救援者。
身份改变。
受力点随之改变。
顾南枝睁开眼。
她抬手,把自己的精神锚从灰岸底部拔起半寸。
整个洞穴剧烈震动。
黑塔集群脑发出狂怒嘶吼。
萧天策手掌下压,硬生生接住那部分塌陷力。
“继续。”
顾南枝没有再犹豫。
她将精神锚分成三段。
第一段,交给陆沉锋。
纸灯阵列里,陆沉锋的回声猛地清晰。
他抬起残缺的手,接住那条从源海传回来的锚线。
第二段,交给梁陌。
梁陌的记录模块亮起,自动展开一套临时支撑算法,把精神锚转换成许照能稳定的通道参数。
第三段,交给苏晚晴的名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