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青路第三小学的倒名灯原件被装进三层隔离箱,送入地下最深处的临时证据库。儿童疏散名单则由苏晚晴亲自交给宋临渊,做了四份见证副本。
原件不再封存到白门。
一份留监察。
一份留江州军部。
一份留源相新建的旧异常救援组。
最后一份,由家属代表名义保管。
这是苏晚晴坚持的。
宋临渊没有反对。
他只是在交接记录上新增了一行。
任何机构不得以污染风险为由单方销毁。
这行字写下去时,旁边的监察员看了他一眼。
宋临渊知道那眼神是什么意思。
这句话会给他惹麻烦。
可他现在对麻烦的耐受度,已经比二十四小时前高得多。
麻烦至少说明有东西正在被拉到阳光下。
真正可怕的是没有麻烦。
没有争议。
没有记录。
只有一扇关上的门,和门里永远无法说话的人。
萧天策没有去医疗区。
他坐在主控室角落,左臂缠着临时绷带,身前放着一杯热水。
水是苏晚晴放的。
他没有喝。
不是不想。
是刚才合门时,黑塔集群意识最后那句威胁还留在他脑海里。
灰岸在我们手里。
这句话如果只是威胁,不值得在意。
可萧天策知道,那只黑眼说的是真的。
操场黑门合拢前,他的感知网抓住了门后极短一瞬的空间结构。那不是普通源海夹缝,而是一座被黑塔残党改造成巢穴的反面腔。
腔体一侧连着灰岸浅滩。
另一侧连着白墙缺口。
黑塔残党没有能力重建真正黑塔,也没有潮主那种统御整个源海的力量。它们现在只剩一种手段。
绑住灰岸。
用活着的遗民当筹码。
逼人间要么放弃救援,要么打开错误的门。
许照把坐标模型投到主屏。
“你咬住的那一瞬很关键。”
他眼底全是血丝,语气却越来越冷静。
“我们现在知道黑塔残党巢穴的大致位置了。它夹在灰岸和旧封门层之间,像一个寄生囊。它们用倒名灯吸人间名字,用白墙碎片骗过封存判定,再用灰岸遗民当肉质锚点。”
韩肃皱眉。
“能不能远程炸掉?”
“不能。”
许照直接否决。
“炸掉寄生囊,灰岸会一起塌。里面的人没有撤离通道。”
周砚站在纸灯阵列旁。
陆沉锋的回声已经很淡,但仍旧听见了这句话。
灯壁轻轻响了三下。
周砚立刻低头。
“队长说,灰岸洞穴有三层。”
陆沉锋用敲击补充。
外层废骨墙。
中层菌泥井。
内层孩子和伤员。
黑塔残党控制的是外层和部分中层。
顾南枝还在夹缝更深处,能牵制一部分残党,但撑不了太久。
许照把这些信息录入模型。
屏幕上的灰岸结构逐渐清晰。
像一枚被潮水磨薄的贝壳。
壳外,暗红寄生囊紧紧贴着。
壳内,是密密麻麻的微弱光点。
每一个光点,都可能是一个活人。
苏晚晴看着那些光点,低声问:“有多少?”
许照没有立刻回答。
因为数字还在跳。
二十七。
三十九。
五十八。
七十六。
最后稳定在九十一。
九十一名可疑活体响应。
其中儿童十三名。
重伤十七名。
失名症高危者二十四名。
骨钉控制疑似者六名。
控制室里安静下来。
九十一。
这个数字不算大。
和江州几百万人比起来,甚至小得像统计表边缘的一行备注。
可它又太重。
因为每一个光点,都意味着一个人靠着灰岸、菌泥、废骨墙、零七小队残存守护,硬生生活了二十多年。
他们不是已经死去的往事。
他们是正在等待的一群人。
萧天策终于拿起杯子,喝了一口水。
“开路。”
许照看向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