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被风吹的。
是被门缝里涌出的重力压弯。
暗红色门缝只有半人高,窄得像一道被刀划开的伤口。可伤口后面传出来的号角声,沉闷、古老、带着黑塔军阵特有的节奏,一下又一下撞在长青路第三小学的教学楼上。
玻璃碎片从窗框里簌簌落下。
墙皮开裂。
走廊里刚刚熄灭的黑灯残灰,被那股号角重新卷起,像一群死而不散的虫子,朝操场中央聚拢。
萧天策站在教学楼门口。
他手里还捏着从倒名灯上拆下来的半截骨架,掌心被倒刺扎穿,血沿着指缝滴在地上。血落地后没有立刻扩散,而是被门缝里的重力压成一片极薄的暗红。
苏晚晴抱着名册,从他身后走出来。
宋临渊下意识伸手拦她。
“苏小姐,退到封锁线外。”
苏晚晴没有看他。
她看着操场中央那道门缝,脸色很白,声音却稳。
“名单原件还没完全脱离。”
宋临渊一怔。
苏晚晴把怀里的疏散名单翻到最后一页。
刚才被正着读回来的那些名字,此刻在纸上浮出一层极浅的黑边。黑边不是污染扩散,而像某种残留的倒写惯性,仍旧在试图把名字往门缝里拖。
倒名灯被拆下。
但它作为钥匙,已经把门叫醒。
如果现在只顾着和门后的黑塔残党厮杀,那些刚刚从噩梦里醒来的名字,会被第二次拖回去。
萧天策看了一眼名册。
“你守名字。”
苏晚晴点头。
“你守门。”
这句话说得很轻。
却像两人之间已经形成的分工。
一路走到这里,萧天策打碎过黑塔,折断过潮主脊骨,撬开过白墙骨环。可他越来越清楚,有些战场不在拳头够得到的地方。
苏晚晴站在灯和名字之间。
那同样是守门。
韩肃带军部特勤冲进操场,三排重盾迅速展开。净化探照灯照向门缝,可白蓝色光束刚接触暗红边缘,就被一股无形力量折弯,像光也被门后某种密度更高的东西压得无法直行。
许照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。
“读数出来了。”
“门缝不是直接通向源海荒原。”
“它连着一段夹缝反面层,疑似黑塔残党在人间侧提前搭好的中转腔。”
宋临渊问:“能关吗?”
“能。”
许照停了一下。
“但不能现在硬关。”
韩肃皱眉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倒名灯已经和儿童疏散名单建立过钥匙关系。如果硬关,门会把名单残留一起夹断。名单上的人不会死,但他们的记忆锚会被重创。”
许照盯着屏幕,语速很快。
“轻则持续噩梦,重则失名症。也就是说,二十年前那批孩子,会在现实里忘记自己是谁。”
苏晚晴的手指按紧名册。
“需要多久?”
许照道:“至少七分钟。你们要把所有黑边读干净,让名单从钥匙状态退回普通档案。”
七分钟。
在一扇已经打开的黑塔门前,七分钟很长。
长到足够门后钻出一支残军。
萧天策走向操场。
萧战天跟在他身侧,长刀斜垂。
父子二人没有商量战术。
萧战天守外圈。
萧天策守门口。
这很简单。
也最稳。
第一只手从门缝里伸出来时,操场地面发出一声闷响。
那不是普通人的手。
手掌极长,指节上覆盖着暗红骨甲,指尖嵌着细小的倒名灯碎片。它扣住门缝边缘,向外一撑。
门缝被撕开半尺。
一名黑塔残党从里面爬了出来。
它曾经大概是人。
还穿着白门旧式工作人员的外套,可身体已经被黑塔改造得不像样。胸口嵌着三枚倒名灯残芯,背部伸出弯曲骨刺,脸上没有五官,只有一片刻满反写名字的黑色骨板。
韩肃下令开火。
净化弹密集命中残党身体。
蓝白火花在它胸口炸开,却没有阻止它继续往外爬。它每前进一步,操场上就多出一圈细小黑灯虚影。
萧天策动了。
他没有给它彻底站起来的机会。
右脚踩在操场水泥裂缝上。
身体前倾。
肩、肘、腕三点连成一条最短的直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