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多年前,这里还是一片老工业区。钢厂、化工仓、地下管网和废弃矿井交错在一起,像一座城市埋在地底的旧骨架。
事故之后,官方拆掉了大部分厂房,只留下中央一块小广场。
广场上立着一座灰色纪念碑。
碑面写着一行普通人看了只会低声默哀的字。
谨以此碑,纪念江州北郊工业塌陷事故中牺牲的抢险人员。
没有七号井。
没有源相。
没有零七小队。
没有源海。
更没有那些被写成叛逃、污染死亡、灾害损耗、不可追索的人。
萧天策抵达时,纪念碑正在发光。
白光从碑座缝隙里渗出,像无数根细线往上爬,爬过碑面,爬过刻字,再顺着空气攀向天空。广场周围的草坪迅速结霜,路灯玻璃发出细密裂响。
韩执事站在纪念碑前。
他换了一身白门旧式长衣,手里仍拄着那根黑色手杖。只是手杖顶端的徽章已经不见了,那里只剩一个空洞。
空洞里嵌着一枚白色骨片。
骨片的纹路,和旧门封层完全一致。
宋临渊带人从另一侧封锁广场。
韩肃的军部车辆停在外围,净化探照灯全部打开,把白色光柱照得更加刺眼。
普通市民已经被疏散。
对外口径是地下燃气管线异常。
这个理由很拙劣。
但比真相更容易让城市维持秩序。
萧天策走向纪念碑。
韩执事回头。
他的脸比几个小时前更苍老,眼睛却亮得吓人。
“你来了。”
萧天策道:“停手。”
韩执事笑了一下。
“你们这些武夫,总以为拳头能解决所有问题。”
“黑塔可以砸。”
“潮主可以杀。”
“可门呢?”
“你砸开一扇门,后面涌出来的东西,谁来承担?”
萧天策没有立刻出手。
因为纪念碑下方的白墙协议正在运行。
他能感觉到,那股力量不是单纯的敌意。
它像一台老旧却仍在转动的机器,按照二十多年前写下的规则,把所有不确定的东西一律推回门后。
污染不得回流。
异常不得回流。
无法判定者不得回流。
从安全角度看,这些规则甚至不算完全错误。
错的是它把活人也塞进了无法判定。
韩执事看着他,像终于找到了能说话的对象。
“当年主门开裂时,你知道门后是什么吗?”
“不是你今天看见的几盏纸灯。”
“不是那个叫阿照的孩子。”
“是潮。”
“是会把一整座城市的梦境、血肉、亲属关系全部污染成入口的潮。”
“我们关门的时候,里面当然还有人。”
“可不关,外面会死更多人。”
宋临渊冷声道:“所以你们制造冒名者名单?”
韩执事看向他。
“那是后来的修正。”
“修正?”
“封层需要坐标耗材。”
韩执事说得很平静。
“旧异常失踪者的编号已经被主门识别,他们的名字留在人间,反而会不断牵动门缝。我们把部分编号替换成可控坐标,让封层继续稳定。”
周砚几乎控制不住要开枪。
宋临渊按住他的手。
萧天策看着韩执事。
“你说得像在修机器。”
韩执事道:“门本来就是机器。”
“人不是。”
这三个字落下,广场上的白光忽然晃了一下。
像某条规则被一句最简单的话敲了一下外壳。
韩执事脸色沉下去。
“幼稚。”
他把手杖重重顿在地面。
纪念碑下方传出沉闷机括声。
白光骤然扩散。
江州基地地下,纸灯阵列同时变暗。
苏晚晴按住名册,纸页在她掌心下疯狂翻动。
陆沉锋的回声被白光压得几乎透明。
梁陌断断续续地说:“墙……在收紧……”
念念抱着自己的小灯,急得眼眶发红。
“妈妈,阿姨和叔叔要回去了。”
苏晚晴没有松手。
“不会。”
她看向所有参与纸灯分压的人。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