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普通的火。
墙面没有焦黑,桌椅没有大面积碳化,甚至连窗帘都还完整垂着。真正被烧掉的,是纸张、存储芯片、旧权限牌内部的识别纹路,以及所有可能留下名单痕迹的介质。
一种只针对信息的火。
源相内部把它叫做白焰。
理论上,这东西只用于销毁高危污染档案。
实际操作权限极高,必须三名封存执事同时确认。
可现在,韩执事一个人烧掉了整间办公室。
这说明白门小组的权限体系,早就不是外人以为的那样完整。
或者说,有些人从一开始就不在体系里。
他们是体系背后的墙。
宋临渊站在办公区门口,脸色冷得可怕。
监察员在里面采样。
每走一步,都要先用盐基灯扫过地面,确认没有残余白焰二次燃烧。那种火如果沾到电子设备,会把设备里的数据烧成一片干净空白;如果沾到人的记忆,最轻也是数小时认知断层。
“宋组。”
一名监察员从角落里抬头。
“发现残留。”
宋临渊走过去。
角落的墙皮被刮开,露出里面一道极细的刻痕。
不是文字。
是名单格式。
每一行开头都有被烧掉的编号残迹,后面跟着一个短横,再后面是空白。韩执事显然在最后一刻用白焰销毁了具体内容,却没来得及抹平刻在墙体深层的压力痕。
许照蹲下去,用便携扫描仪贴住墙面。
屏幕上很快浮出一排模糊影像。
零七零一,替换成功。
零七零二,替换成功。
零七零三,替换延迟。
零七零四,死亡编号可用。
零七零五,死亡编号可用。
后面的字迹被白焰烧得几乎看不清。
但仅仅这几行,已经足够让所有人明白。
冒名不是偶发。
是流程。
编号被分类。
有人判断哪些失踪者可以被替换,哪些死亡者的编号还可使用,哪些因为回声太强暂时不能覆盖。
周砚站在墙前,眼神一点点变得赤红。
“他们把我们的人当钥匙。”
没有人反驳。
因为事实比这句话更恶心。
钥匙至少还是完整的物件。
白门旧墙里的名单,把人拆成编号、权限、死亡状态和可用性。
姓名、功绩、家属、牺牲,全都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门认不认。
系统认不认。
旧协议认不认。
宋临渊让监察员把墙体压力痕逐层扫描。
白焰烧掉了文字,却烧不掉当年刻写时留下的力道。扫描仪把那些凹陷还原成一幅幅浅色拓片,每一幅都像从墙里剥下来的人皮。
第一批拓片只有编号。
第二批拓片出现了处理意见。
第三批拓片,则出现了更完整的备注。
零七零一,陆沉锋。
回声强。
不宜完全覆盖。
建议保留叛逃口径,降低家属追索强度。
零七零二,梁陌。
技术痕迹残留。
记录模块未找到。
建议列入高危污染死亡。
零七零三,顾南枝。
精神锚完整。
不可冒用。
建议深层压制。
周砚看到这里时,整个人几乎站不住。
顾南枝为什么在夹缝里还能给出坐标?
因为她的精神锚完整。
白门知道。
他们一直知道。
他们知道她没有完全死,也知道她不能被冒用,所以选择的不是救援,而是深层压制。
许照继续往下看。
赵临。
死亡编号可用。
吴峥。
死亡编号可用。
陈荷。
非源相人员。
可从主库剔除。
陈荷那一行后面,还有一条更小的备注。
普通人名录无需长期保存。
苏晚晴站在旁边,眼底的温度一点点冷下去。
“普通人。”
她轻声重复。
这三个字原本不该带有重量。
可在这面墙里,普通人意味着更容易被删除,更不值得付出救援成本,更适合被当成统计口径里的边角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