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全部纳入证据。”
一名监察员低声道:“宋组,牵涉范围太大了。”
宋临渊看向他。
“所以更要现在纳入。”
“上面可能会要求先内部消化。”
“那就把要求内部消化的人也写进去。”
监察员不说话了。
他跟宋临渊很多年,从没见过宋临渊用这种近乎不留退路的方式办案。
宋临渊自己也清楚。
这件事查下去,不会像普通渎职案那样有一个干净结尾。
它会牵出一代人的恐惧、功劳、错判和罪。
会有人喊冤。
会有人说当年没得选。
会有人拿江州存活至今作为白门旧墙合理性的证据。
可同样也会有人问,既然当年没得选,为什么后来二十多年仍旧不选救援。
这才是旧墙真正开裂的地方。
不是当年的绝境。
是绝境过去后,很多人仍旧靠绝境的理由掌权。
萧天策靠在门边,脸色依旧苍白。
苏晚晴把药贴按在他腕侧,低声道:“你再这样站下去,医生会疯。”
萧天策看着墙。
“等会儿再疯。”
苏晚晴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可以少说这种话。”
萧天策沉默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
这一个字倒是答得很快。
苏晚晴有点想气,又有点气不起来。
她转身看向办公区中央。
那里摆着一张被白焰烧空的长桌。
桌面上没有灰。
只有一枚没有被烧掉的旧徽章。
徽章边缘发亮,是韩执事手杖顶端那一枚。
萧战天用刀尖挑起徽章。
“他故意留的。”
宋临渊点头。
“挑衅,或者坐标。”
许照把徽章放进隔离盒。
“都有可能。”
徽章进入隔离盒的瞬间,纸灯阵列室里有三盏灯同时亮起。
陆沉锋。
梁陌。
顾南枝。
顾南枝的纸灯原本一直只维持低光。
她本人还困在夹缝深处,回声传出极难。可此刻,那盏灯却突然亮出一层清冷的白光。
苏晚晴立刻坐到名册前。
“顾南枝响应。”
灯内浮现一行字。
徽章不是他的。
许照看见同步信息,瞳孔一缩。
他立刻放大徽章表面纹路。
徽章背面有一组极小的刻码。
白门第三席。
沈闻舟。
控制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许照的呼吸骤然停住。
沈闻舟。
他的老师。
那个在信里留下七号井数据,把证据藏进离心舱模型,又最终没有公开真相的人。
这枚徽章,竟然属于他。
韩执事为什么会拿着沈闻舟的徽章?
是沈闻舟参与了冒名者名单?
还是韩执事拿走了他的权限?
许照的手指悬在键盘上,迟迟没有落下。
宋临渊看向他。
“许照。”
许照没有抬头。
“我没事。”
这三个字说出来,一点也不像没事。
萧天策走到他身边。
“查。”
许照闭了闭眼。
“如果查出来他也在里面呢?”
萧天策道:“那就写进去。”
许照嘴唇紧抿。
他当然知道该写进去。
可知道和能做到之间,有时隔着一个人少年时代全部的敬重。
沈闻舟教他建模,教他不要相信漂亮数据,教他在污染面前永远保留一个人工校验口。许照后来很多坏脾气,很多近乎偏执的谨慎,都是从沈闻舟那里学来的。
现在,这枚旧徽章像一把钝刀,摆在他面前。
要么证明老师也是墙的一部分。
要么证明老师也曾被墙吞掉。
哪一种,都不轻。
苏晚晴忽然开口。
“先不定罪。”
她看着许照。
“也先不替他开脱。”
她把名册翻到沈闻舟那一页。
之前第235章里,沈闻舟的名字只在备注区出现过。
信件留存者。
离心舱模型建立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