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执事脸色微沉。
“你不懂。”
“我是不懂源相旧协议。”
苏晚晴道:“但我懂一件事。真正把旧异常变成怪物的,不是家属记得他们的名字,而是你们只允许他们以编号的形式存在。”
她拿起桌上的一页纸。
那是陈荷的记录。
“一个护士,被你们写成灾害损耗。一个队员,被你们写成叛逃。一个支援者,被你们写成不可追索。你们删掉了他们作为人的部分,只留下污染、损耗、风险。”
她的声音并不高。
甚至有些发哑。
“然后你们再指着这些被你们削成残片的人说,看,他们不能回来,他们已经不像人了。”
这一次,连宋临渊都没有立刻说话。
韩执事的手指在手杖上收紧。
“情绪化的指控没有意义。”
“那就谈规则。”
苏晚晴翻开名册第一页。
“我们现在采用三轨标注。第一轨,事实状态,只写能被交叉证据证明的内容。第二轨,风险状态,只写污染、坐标、回流可能,不以此替代人的身份。第三轨,权利状态,家属通知、抚恤复核、名誉修正、归档公开范围。”
她一页一页翻过去。
“每一条都有证据来源编号。每一处推断都用铅笔标注,未核实前不进终表。所有副本都有编号,所有经手人都签名。源相、监察、军部、家属代表各留一份。”
韩执事盯着她。
“家属代表?”
“我。”
苏晚晴道:“暂时由我签。等第一批家属联系恢复后,家属代表会重新推选。”
韩执事忽然笑了一声。
“萧天策还躺在医疗区,你就急着替他接管源相?”
这句话带着阴毒。
档案室里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。
苏晚晴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。
她当然累。
她当然怕。
她更想坐在萧天策床边,看着他呼吸平稳,而不是在这里和一群旧规则里长出来的人争夺几张纸的命运。
可她也知道,萧天策为什么醒来只问名册。
因为那些名字,是他从源海里带回来的另一种人。
他把门打开了。
她得守住门后这些人回来的路。
苏晚晴抬眼。
“韩执事,你弄错了。”
她说:“我不是替萧天策接管源相。”
“我是在替那些被你们从源相里赶出去的人,守住一张回家的纸。”
韩执事的脸终于彻底沉下去。
他抬起手。
身后的四名白门人员同时上前。
宋临渊按住腰间配枪。
监察员也立刻拔出电击警棍。
档案室里火药味骤然升起。
然而就在四名白门人员即将跨过门槛的瞬间,整间档案室的灯忽然闪了一下。
不是停电。
是所有纸页边缘,同时浮起了一层极淡的灰白水汽。
名册封面上,那些刚刚干透的墨迹,像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轻轻拨动。
一行名字出现了轻微的重影。
陈荷。
陈荷。
陈荷。
仿佛有一个被关在很远地方的人,正在隔着潮湿的黑暗,一遍又一遍确认自己的存在。
记录员吓得脸色发白。
韩执事却眼神一厉。
“看见了吗?”
他猛地用手杖指向名册。
“污染响应已经出现!立刻焚毁!”
四名白门人员扑了上来。
苏晚晴没有躲。
她把名册抱进怀里。
下一秒,档案室外响起一道极沉的脚步声。
萧战天出现在门口。
他身上的外门血迹还没擦干净,刀没有出鞘,只是横在门框前。
“谁动她。”
萧战天看着韩执事,声音平到没有一丝起伏。
“我砍谁。”
韩执事脸色铁青。
“萧战天,你要阻碍源相执行高危封存?”
萧战天道:“我只看见有人要抢名册。”
“那是污染物!”
“污染物不会写护士的名字。”
萧战天低头,看了一眼苏晚晴怀里的纸页。
那层灰白水汽没有扩散。
它只是缠在陈荷的名字旁边,像一个人在黑暗里摸到了一根线,太久没有说话,所以不敢用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