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6章 苏晚晴守名册
    江州基地的灯,一夜没有熄。

    地下三层的临时档案室里,打印机连续吐纸,热敏头发出细而急的摩擦声。纸张刚从出口滑出来,还带着一点温度,就被人用夹板压平,送到下一张长桌上。

    长桌后面坐着七个人。

    有源相外勤的文书,有监察组的记录员,有江州军部调来的通信兵,也有两个原本只负责后勤仓储的年轻女孩。

    她们面前摆着同一份东西。

    旧异常失踪者临时名册。

    每一页最上方,都被盖上了醒目的红章。

    未终审。

    禁止销毁。

    禁止单方移交。

    这不是许照一个人能守住的东西。

    证据链可以放进服务器,可以分布式备份,可以切成无数哈希片段藏进不同的物理介质里。但名字不行。

    名字必须被人看见。

    必须被人一笔一笔核对。

    必须有人知道,纸上那一行字不是编号,不是异常样本,不是污染源,而是一个曾经活着的人。

    苏晚晴坐在最靠里的位置。

    她没有穿白大褂,也没有穿源相的制服。她只穿了一件浅色毛衣,袖口挽到手腕,左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水,右手边是一叠被她用铅笔标出问题的名册副本。

    萧天策在隔壁医疗区。

    医生给他做了第三次全身扫描,结果依旧让整个医疗组沉默。骨骼多处微裂,肌肉纤维大面积撕裂后又被强行愈合,血液里还残留着源海浊毒的惰性颗粒,像一层极细的灰,沉在血浆最深处。

    他醒过一次。

    醒来后第一句话不是问伤势。

    他问名册有没有备份。

    苏晚晴当时握着他的手,低声说有。

    他说,不够。

    然后又昏了过去。

    苏晚晴没有哭。

    她已经过了遇见恐惧就只会流泪的阶段。

    这一路走到现在,她太清楚一件事。萧天策能把黑塔拆掉,能把潮主的脊骨折断,能从源海最深处背着母亲回来,可有些东西,不能只靠他一个人的拳头。

    拳头能砸碎门。

    但门后的人能不能被承认,能不能被写回人间,靠的是另一种更慢、更钝、更磨人的力量。

    那种力量没有声响。

    只是不断核对。

    不断签名。

    不断把即将被抹掉的东西,再写一遍。

    档案室门口传来脚步声。

    宋临渊走了进来。

    他身后跟着两名监察员,手里提着密封箱。箱体上贴着白色封条,封条编号清晰,时间戳精确到秒。

    “苏小姐。”

    宋临渊的声音有些沙。

    他也一夜没睡。

    “第三批原件拓印件到了。七号井外围通勤名单,二十七年前江州医院急诊转运记录,还有源相旧财务报销单。”

    苏晚晴抬头。

    “财务报销单?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

    宋临渊把密封箱放到桌上。

    “当年有一批特殊抚恤金没有进入正式抚恤系统,而是以设备损耗、封控加班、危险品运输的名义拆分报销。金额不大,但收款账户能反推出一部分家属线索。”

    苏晚晴沉默了一秒。

    然后把手里的铅笔放下。

    “也就是说,他们连钱都不敢用死者抚恤的名义发。”

    宋临渊没有替任何人辩解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旁边一个年轻记录员下意识握紧了笔。

    她才二十三岁,进源相不到半年,过去一直以为旧异常就是封存在档案库里的危险编号。昨天之前,她甚至不知道很多编号背后都有名字,有亲属,有未寄出的遗书,有被强行修改的死亡证明。

    她低声问:“那这些钱算证据吗?”

    宋临渊道:“算。”

    苏晚晴接过密封箱的交接单,逐项核对编号。

    “先不急着录入总表。”

    记录员一怔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苏晚晴看向她。

    “因为报销单只能证明有一笔钱流动过,不能直接证明人在哪里,也不能证明谁应该被归入失踪者名册。我们要把钱的路径、家属户籍变更、医院转运记录、旧门当天的警戒范围放在一起交叉核验。”

    她说得很慢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不懂。

    而是因为她知道,越是愤怒的时候,越不能让愤怒替事实写字。

    “名册不能再错一次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落下,档案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
    然后所有人都低下头,继续工作。

    凌晨五点十七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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