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念念就是知道,爸爸回头了。
她张了张嘴。
想喊爸爸。
声音却发不出来。
灰海太冷。
她的小嗓子像被冻住。
潮主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。
“你看见了。”
念念身体一抖。
她看不见潮主的嘴。
只看见那只巨大眼睛里,有很多暗红色的线在动。
“他会死。”
潮主说。
“他为了这些不认识的人,会死在这里。”
念念眼泪一下子涌出来。
她最怕这句话。
比怕黑还怕。
比怕旧门里那些没有脸的人还怕。
她想说爸爸不会死。
可灰海里爸爸的样子太吓人。
血。
伤。
断裂的桥。
数不清的残影。
这些都是真的。
潮主没有骗她。
它只是把真实放到一个孩子眼前,不给她喘气。
“你让他回来。”
潮主的声音很轻。
“只要你哭。”
“只要你喊他回来。”
“他就会丢下这些人。”
“他会回到你身边。”
念念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。
她很想爸爸回来。
真的很想。
她不想爸爸再疼。
也不想爸爸站在那只大眼睛前面。
她只是一个孩子。
孩子的世界很小。
小到妈妈和爸爸就是全部。
潮主正是抓住了这一点。
它不需要念念背叛谁。
也不需要念念做坏事。
它只要她像一个普通孩子那样哭喊。
爸爸回来。
别管别人了。
回来。
这句话一旦顺着归路线传过去,萧天策的归路就会被压窄。
所有小灯都会暗。
灰白海里的待归者,会重新变成“阻止爸爸回家的人”。
念念哭得说不出话。
就在这时,她感觉有人握住了自己的手。
很暖。
是妈妈。
江州控制室里,苏晚晴已经发现念念陷进了某种灰白注视。
孩子睁着眼,却不眨。
眼泪一直流。
手里的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黑线。
许照急声道:“她被拖进感知层了!”
萧战天立刻转身。
“怎么拉回来?”
许照满头冷汗。
“不能硬拉。”
“会伤到她的意识。”
苏晚晴没有问第二遍。
她坐到念念身后,把孩子抱进怀里。
然后,她握住念念拿笔的手。
“念念。”
她低声说。
“听妈妈说。”
念念没有反应。
苏晚晴把那张待归名册摊开。
一页。
又一页。
“这是陆沉锋。”
她念出第一个名字。
“零七一,门内待归。”
念念眼里的灰海里,远处一个旧作战服残影微微亮了一下。
潮主的声音停顿。
苏晚晴继续。
“梁陌。”
“零七二,门内待归。”
又一盏灯亮起。
“顾南枝。”
“零七三,门内待归。”
第三盏灯亮起。
苏晚晴一页页念。
不念那些还没有确认的名字。
只念状态。
“姓名未知,待归。”
“编号残缺,待核。”
“门内回声,疑似医疗人员。”
“旧异常武者,编号待核。”
“源海遗民,姓名未知,活过待记。”
这些话没有华丽的力量。
却像一只手,把念念从“只想爸爸回来”的窄路里,一点点牵出来。
念念在灰海里听见妈妈的声音。
她哭着看向那些小灯。
原来每一盏灯旁边,都不是空的。
都有一个人。
有的人有名字。
有的人暂时没有。
有的人做过好事。
有的人可能也做过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