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战天终于听明白一点。
老人嘴角扯了一下。
“这小子。”
“还真会顺杆爬。”
灰白海里,潮主的眼睛第一次出现明显的波动。
它没有想到,自己伸向念念的一根细线,会反过来成为萧天策定位主压线分叉的标记。
萧天策没有追击。
他很清楚,这一拳只是卡住。
没有拆掉。
旧门还在。
潮主还会继续找机会。
念念也不能一直承担这种风险。
但这一拳足够争取时间。
他低头,看着归路之网上那些小灯。
“别怕。”
他不知道念念能不能听见。
但还是说了。
江州控制室里,念念忽然吸了吸鼻子。
“爸爸说别怕。”
苏晚晴眼眶红了一瞬。
她摸着念念的头。
“那我们就不怕。”
念念用力点头。
然后,她又低头画了一盏灯。
这一次,她画在纸最上方。
旁边歪歪扭扭写了两个字。
爸爸。
苏晚晴看见后,没有纠正她。
只是把那张纸放到应急灯下。
灯芯微微一亮。
灰白海里,萧天策掌心的归路线随之一热。
热意很小。
却让他已经麻木的左手重新有了一点感觉。
潮主的声音从主压线深处传来。
“孩子会怕。”
萧天策抬头。
“所以你只能吓孩子。”
潮主沉默。
萧天策一步踏前。
归路之网随着他移动。
“下一次。”
他说。
“这根分叉,也拆。”
潮主没有立刻再动。
旧门缝里的暗红线缩回去后,江州控制室里短暂恢复了声音。
警报声重新变得清晰。
打印机继续吐纸。
工程师压低嗓音报告参数。
萧战天守在灰水边缘,刀锋上的寒霜一层层脱落。
可念念却没有立刻松开笔。
她盯着纸上那些小灯。
眼神有些发直。
苏晚晴察觉不对。
“念念?”
念念没有回答。
她眼里的控制室慢慢变远。
灯光被拉长。
妈妈的声音也像隔了一层水。
下一瞬,她看见了灰海。
不是通过屏幕。
也不是通过地上的灰水倒影。
而是整片灰白海,忽然在她眼前展开。
她看见一座很破的桥。
桥不是木头,也不是石头。
像很多细细的线绑在一起。
有些线亮着。
有些线是灰的。
有些线旁边有她画的小灯。
那些小灯真的很丑。
比纸上还丑。
歪歪斜斜,火苗一点也不圆。
可它们在灰白海里亮着。
念念看见很多人站在灯旁边。
他们没有脸。
有些人缺手。
有些人身上都是洞。
有一个抱着断弓的小哥哥,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太多。
还有一个胸口亮着绿点的人,抱着一个很旧很旧的东西。
再远一点,有很多穿旧衣服的人。
他们站在写着“待归”的地方,不敢往前,也不敢退后。
念念不知道他们是谁。
可她知道,他们都在等。
等有人叫他们。
等有人记住他们。
等门打开。
等路出现。
她还看见爸爸。
爸爸站在最前面。
衣服破了。
手上好多血。
一条胳膊垂着,像已经不太能动。
爸爸身后有很多人。
爸爸前面,是一只很大的眼睛。
那只眼睛大到念念看不清边。
它看过来的时候,念念觉得自己像一粒灰。
她想哭。
也想把眼睛闭上。
可就在她要闭眼的时候,爸爸忽然回头。
萧天策没有真的看见她。
至少不是用眼睛看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