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很熟悉,是费洪的大嗓门。
左欢顺着楼梯向下走去,只见二楼的外科病房门口围了一圈小护士,个个面露难色,却又不敢上前。
病房内,林知微手里举着针管,气得胸口起伏。
“你疯了吗?肾脏切除了三分之一,缝合线还没拆,现在下床就是找死!”
“让开!俺没那么娇气!”
费洪脸色惨白,额头上全是虚汗,却梗着脖子吼。
“俺统领在外面拼命打蛮人,俺躺在这算个什么事?”
“俺这身板,睡一觉就好了,别挡道!”
林知微气得胸口起伏,手里拿着镇定剂,却找不到下针的机会。
“什么样的长官带什么样的兵,都是不可理喻的混蛋!”
“骂谁混蛋呢?”左欢微笑着走进了病房。
林知微白了他一眼,转过头的同时,脸上分明漾起了笑意。
费洪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,瞬间僵住。
他慢慢转过头,看见左欢靠在门框上,手指间夹着一根未点燃的香烟。
“军……统领。”
费洪的气势瞬间没了,原本挺直的腰杆下意识地想缩回去,却牵动了伤口,疼得龇牙咧嘴。
“能耐了?”左欢弹了弹烟,“林医生的话都敢不听?”
“不是……统领,俺听说了,您刚出城杀了蛮人回来。”
说着,费洪有些急了,指着左欢的腰。
“凭啥啊?咱俩挨的是同一颗子弹,凭啥您就能活蹦乱跳地出院,俺就得像个废人一样躺在这?”
左欢走到床边,伸手按住费洪的肩膀,微微用力,把他按回了枕头上。
“因为我是长官,你是兵。”
费洪张了张嘴,还要反驳。
“费洪听令。”
费洪条件反射般地想敬礼,手抬到一半被左欢按住。
“我命令你,必须在床上再躺三天,少一个时辰,老子关你禁闭。”
左欢盯着他的眼睛,“太平县这一仗还没打完,后面有的是仗要打。你要是现在把命折腾没了,谁替我挡子弹?”
费洪眼圈一红,别过头去,粗声粗气地应了一声:“是!”
左欢转头看向林知微:“林医生,麻烦给他换个病房。”
“换去哪?”林知微假装没好气地收起针管。
“把赵大年、王全有,还有他,安排在一个大病房里。”
左欢的声音柔和了一些,“他们几个老兄弟,凑在一起有个照应,骂起娘来也有人接茬,好得快。”
林知微愣了一下,点了点头:“我去安排。”
左欢没再停留,转身出门,路过隔壁病房时,透过玻璃窗看了一眼。
王全有躺在床上,左腿裤管空荡荡的,正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赵大年浑身插满管子,还在昏迷中,呼吸机发出单调的滴答声。
左欢的手放在门把手上,停顿了片刻,最终还是没有推门进去。
……
左欢的吉普停在城防万夫长部门口时,李世同已经等在那里,见左欢出来,立刻拉开车门。
“统领,米糕邱的解剖已经安排好了,会开完就去。”
“这边人到得差不多了。”李世同低声说道。
“太平县城防万夫长部下辖的所有旅级以上军官,还有护兵万夫长部、后勤处的长官,一共九十六人。”
“到得差不多?”左欢听出话中的意思。“有没到的?”
“有一个。”李世同犹豫了一下,“军需处粮秣科科长,韩守业。”
左欢睁开眼:“我是不是说过,迟到者斩?”
“是沣州韩知州的堂弟”李世同叹了口气。
“平时连罗县令都要让他三分,这次通知会议,他说他在清点库存,可能会晚点。”
“清点库存?”左欢冷笑一声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,“是在清点怎么把军粮倒卖到黑市吧。”
李世同没有说话,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……
万夫长部的大会议室内,烟雾缭绕。
近百名高级军官分列长桌两侧,将星闪耀。
这里面有人民军的嫡系,有地方将军的代表,也有护兵队的高层。
但气氛有些古怪。
罗县令“病危”的消息虽然封锁了,但在座的都是人精,多少听到了一些风声。
今天左欢突然以“御史军”的名义召集全员,用意不言自明。
“这左欢到底想干什么?罗县令还没死呢,他就急着上位?”
一个挂着千夫长军衔的副长压低声音说道。
“嘘!小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