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松心里清楚,那两人对他构不成什么威胁。他们袖手旁观,他并不在意。
可另一个人,就完全不同了……是法正。
此前法正确实跟张松搭过伙,但打心眼里,并不觉得张松有多高明。
当初肯合作,不过是因张松已先一步与云凡谈妥,他别无选择,只能跟着走一程。
眼下这局面,他早盘算开了:若张松仍稳坐云凡的信任,自己便永无出头之日。
所以,他巴不得张松失言、失策、失分寸,惹恼云凡;再趁机递上更稳妥的法子,好让云凡把目光转向自己。
只是念头归念头,动作却迟迟不动。他太明白云凡的眼界……事未动,人先察;
稍有冒进,便是自取其祸。若真莽撞出手,非但捞不到半点好处,反而可能被云凡当场掐灭,连灰都剩不下。
偷鸡不成蚀把米?他绝不肯干。
于是他在等,等一个既能让张松彻底失宠、又不沾自己半点干系的破绽。
若成了,他再不必俯首听命;若败了,也烧不到自己身上。
这事,他早厌烦透了。从前处处听张松调遣,心里憋着一股气……
论筹谋,张松未必强过他;论资历,也不过是早一步攀上云凡罢了。
想通这点,他便悄悄退了半步,隐进人群里。露面太显眼,话太多易招疑。
他不主动献策,也不驳谁的主意,只垂眼看着,静如无风之水。
可若云凡点名问起,他也必开口,且说得有理有据……不说,反惹疑;说太多,又怕露馅。
暗处,他早已开始布线,专挑张松最经不起推敲的地方下手。
此刻堂上,只剩云凡与张松在说话。
这对张松反倒不利……所有目光全钉在他身上。他巴不得有人插一句,哪怕岔开一瞬,也好替他分担些压力。
可惜没人应声。
谁不清楚?云凡眉峰一压,话音一沉,这时候开口,不是解围,是往火坑里跳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众人心里都明镜似的:云凡的耐性,快磨尽了。
他原想着张鲁能自己来投,这才按兵不动,留一线余地。可战局不等人。
凉州那边,马腾、韩遂拿下金城后,根本没停手的意思……他们正往西、往北扩,逼得云凡必须亲自赶去压阵。
单派个许褚?不够。
许褚虽悍,可对上马腾的铁骑、韩遂的羌兵,胜负难料,甚至凶多吉少。
云凡终于抬眼,直直盯住张松,声音不高,却像刀刃刮过石面:
“你的计,又落空了。接下来怎么办?你还有别的路子?”
他顿了顿,指节在案上轻叩两下:“若没有,那你当初劝我动手时,图的是什么?总得给大伙儿一个交代。”
“不止我没了耐心……”他扫过满堂,“大伙儿,都等着呢。”
“若说不清,我只能信一件事:你和张鲁,早串通好了,就为拖住我们手脚。”
张松喉头一紧,手心沁汗,嘴却像被封住了。
他知道,没人能真答出个万全之策……张鲁那边,本就如雾中行船,谁也猜不准下一桨划向哪片暗流。
旁人大多只当张松是运气差,撞上了倒霉时候。
唯独法正,眉心微蹙,觉出一丝异样……那不是寻常的迟滞,而是某种失衡的征兆。
他得立刻开口。
张松嘴唇刚动,还没吐出半个字,法正已抬步上前,声音不疾不徐:“眼下不必仓促定论。张鲁尚在权衡,咱们反倒该再等一等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人,“此刻逼得太紧,他反而容易选错路。一旦走偏,咱们要收拾的,就不是局面,而是烂摊子。”
他转向云凡,语气平实:“半个时辰足矣。攻前调度、军令传发、各部归位……这些事,本就要这么长时间。您多等片刻,于大局无碍,于您也无损。”
这话听着稳妥,道理也硬。云凡原就属意此策,只是不愿让张松太顺当。
可法正话音未落,他已将视线稳稳落在对方脸上。
“你这话说出来,倒和张松一个调子。”云凡声音不高,却像石子投入静水,“我该听谁的?听你们两个?还是说……你们真以为,离了你们这几句主意,我就拿不下汉中?”
空气霎时绷紧。连烛火都仿佛顿了一跳。
张松喉结上下一滚,手心沁汗。
虽有法正挡在前头,可云凡那眼神,分明是钉在他骨头缝里的……不是嫌计策不对,是嫌这个人不对劲。
场中真正看清门道的,其实只有两个:一个是云凡,向来把棋盘看得透亮;另一个,就是刚开口的法正。
他话没说完时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