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里已明白:云凡压根没否张松的方略,否则早下令拔营了。
他恼的,是张松那副“事成在我”的样子……仿佛云凡不过是个盖印的,而非执棋的手。
此前许褚就忍他不得,人虽走了,可帐中几双眼睛,照样冷着。云凡不点破,但得让这些人心里那口气,慢慢顺下去。
所以这场争执,表面是议军机,骨子里,是立规矩。
众人心里雪亮:法正此时站出来,并非搅局,反是解围。他讲的确实是实情……张鲁若真还有退路,哪会拖到今日?
云凡默了片刻,颔首:“好。那就再等半个时辰。”他稍停,又问:“依你看,张鲁何时能回信?”
法正答得干脆:“不用等他回信……他逃不出去了。三条出路,全被掐死。他现在不是不想走,是脚底下,没路了。”
云凡没再言语,只轻轻点了下头:“那就等。”
话音刚落,张鲁那边,却已断了最后一根线。
他亲率三路精锐分头突围,每一路都撞上铁壁……伏兵位置、弓弩间距、拒马排布,像量过他脚程似的,严丝合缝。
他勒住马,盯着前方烟尘里那一排不动如山的黑甲,忽然笑了一声,翻身下马,坐进泥地里,不再动了。
手下们这会儿再也按捺不住了。张鲁自己都松了手,旁人还能硬撑什么?
先前那个劝张鲁投奔云凡的部将,又往前半步,声音沉而稳:“主公,再拖不得了。云凡那边若真关了门,咱们连叩门的机会都没了……眼下就得定下主意。”
张鲁脸上没一丝波澜,只垂眼点了下头。他喉头动了动,终究没吐出一个字。
话讲尽了,气也泄尽了,剩下的只有铁锈味的沉默。败局已定,多说无益。
既已点头,众人便即刻动身。消息如箭,直抵云凡帐中。
云凡听完,眉峰微松,左右也跟着换了口气。若张鲁始终咬牙不降,后头的麻烦才真正开头。
他转身朝身边人道:“走,这就去见他。他心里堵着,我明白;可军情不等人……拖一天,变数就多一分。咱们手上本就捏着几处难啃的骨头,再耗不起。”
他口中的“骨头”,正是张鲁散在外头的两支劲旅:江中李顺、新城刘晦。
张鲁虽垮了,这两支人马却没伤筋动骨,反而比主子更扎得牢、更扛得打。
李顺在江中城屯兵已久,刘晦在新城布防严密,二人联手,足以让云凡的推进卡在半道。
更棘手的是,一旦强攻,他们极可能拉拢周边几路残兵,拧成一股绳……那局面,云凡绝不愿见。
所以他亲自来了。面上依旧从容,也没逼张鲁跪拜或谢罪,只摊开纸笔,等他落墨。
张鲁心里透亮:这封劝降书,不是求饶的凭证,是保命的凭据。
云凡留他到最后,图的就是这一笔一划……若他不肯写,明日便未必还有提笔的资格。
他提笔就写,字字清晰,句句落地。没绕弯,没藏锋,更没留后手。
……骗谁呢?拿旧部去搏云凡?他早算清了:人还没到阵前,心就先散了。
他认了。可底下的人,没一个肯认。
信刚送出,江中城里,李顺正围着沙盘踱步。
“张鲁那头还没动静?”他问。
副将摇头:“没传令,也没调兵。”
李顺冷笑:“他早把耳朵捂死了。”
话音未落,亲兵递上那封信。李顺拆开扫了一眼,纸角被他捏得发皱。
他抬眼环视一圈,嗓音冷得像刀刮石:“张鲁倒挺快……自己跪了,还捎信来教我们怎么磕头。呵,脸呢?”
帐内霎时静了。有人低头,有人攥拳,没人接话。
张鲁不是弱主。此前几仗虽损了些锐气,底子还在。按理说,守个三月,拖住云凡,并非难事。
可这才几天?连城都没破,人就缴了印。
李顺却不信是云凡太强……他只信张鲁太蠢。
早前细作报过:张鲁把精兵全撒在外围隘口,死守那些虚架子城寨,反倒把自家老营空了出来。
他想拖,想耗,想靠地形磨掉云凡的锐气。
李顺当时就啐了一口:“云凡的刀,向来是劈开山才停的……你拿稻草挡,能挡几下?”
如今应验了。
他盯着信纸,指尖在案上敲了两下:“云凡的刀,已经搁在脖子上了。再不动,就真没脖子可搁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