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8章 逼上绝路的困兽
    话音落,他脸上没半分决断之色,倒像亲手推开一扇门,门后是黑沉沉的崖口。

    副官们却齐齐松了口气,彼此交换眼色,眉梢都抬了起来。

    他们心里清楚:再拖下去,问责的诏书怕是要跟着第四道军令一道砸下来——板子不会只打特尔南一人。

    船筏连夜赶制。木料劈砍声、桐油刷刷声、绳索绞紧声,在河滩上此起彼伏。

    可再急也急不来——十万人,一次撑死运七八千,来回得十几趟。众人默默盘算着,心下已默认:天亮前,必能尽数过河。

    特尔南独自立在水边。

    月光浮在河面,碎成晃动的银鳞。他望着对岸黑黢黢的山影,手指无意识抠进掌心。

    一种沉甸甸的滞涩感堵在胸口,说不清是风太凉,还是水汽太重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三日前哨骑回报:对岸芦苇荡里,有野鸭惊飞,却不见水鸟栖落;又想起昨夜巡营时,几匹战马焦躁刨蹄,鼻孔喷出的白气比往常更粗……

    这些细碎的异样,像散落的陶片,他抓在手里,却拼不出完整图样。

    就在此时,两个副官并肩立定,甲胄轻响:“将军,船已列岸,只待号令。”

    特尔南缓缓抬起右手,五指张开,又缓缓合拢。

    “且慢。”他声音低而稳,“白日强渡,等于驱士卒赴箭雨。对面若万弓齐发,我军半数未登岸便已溃散。今夜子时,全军暗渡——火把不点,橹桨裹布,衔枚而进。”

    帐下众人静了一瞬,随即纷纷颔首。有人摸了摸腰间短刀,有人低头整了整护腕,眼神里没有犹疑,只有笃信。

    特尔南没再说话,只将目光投向对岸。

    月光下,他眉心微蹙,下颌绷紧,像一张拉满却未松弦的弓。

    ——同一时刻,徐烈正坐在营帐里,就着豆大的油灯看一张旧羊皮地图。

    哨兵疾步闯入,单膝点地:“禀将军!对岸船筏已集,特尔南部似有夜渡之象!”

    副将们齐刷刷望向主位。

    徐烈搁下炭笔,笑了下,指尖轻轻叩了叩案角:“等他们船离岸,等他们桨声近了,等他们第一艘船触到我方滩头——那时再放吊桥,擂鼓,放箭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每一张脸:“此战若败,河防失守,长安震动。所以——”

    “我们不守,我们迎。”

    帐中无人接话,只有一片衣甲摩擦的窸窣声。

    片刻后,副将陈铮抱拳,声如金石:“末将领命。”

    徐烈点点头,竟真翘起二郎腿,从案下拎出个青布小包,剥开三层油纸,露出半块酥饼。他咬了一口,渣子簌簌落在膝头:“行了,各归本位。谁先听见水响,谁先擂第一通鼓。”

    他嚼着饼,目光却越过帐帘,投向漆黑的河面。

    不是侥幸,不是赌气——是七日前他派三十名老卒扮作渔夫,在下游二十里处反复试渡,记下每段水流的缓急;

    是四日前他命人将三百捆浸油苇束埋进北岸淤泥,只待火起燎原;

    更是今日午间,他亲率亲兵沿河踏勘,发现特尔南部扎营处,沙土色浅、松软,踩一脚便陷半寸——那是新翻的土,底下必有未及夯实的壕沟。

    他心里清楚:特尔南不是莽夫,是被逼上绝路的困兽。

    而困兽搏命之时,最该防的,从来不是它的利爪,而是它转身前那一瞬的停顿。

    两岸俱寂。

    风推着云,慢慢遮住月亮。

    水声,在暗处,渐渐稠了。

    他嘴角微扬,只轻轻牵动了一下,没出声,也没多看谁一眼,只朝围在身侧的将领们略颔首,语气平实如常:

    “诸位若无异议,便放人过河吧——该他们动手了。”

    副官当即领命,快步奔向河岸高处,朝下游挥旗传令。

    三百名精挑的水卒,一言不发,解缆下水。身影沉入墨色河水,连水花都压得极低,仿佛怕惊了夜气。

    此时伦德河上仍有商船缓行,桅灯昏黄,在波光里晃荡。

    特尔南立在岸边土坡上,双手负后,目光浮在水面,却没真正落下去。

    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扯着——不是怕,是悬着。

    他拿不准这水底下埋着几道网、几支箭;更拿不准,自己点的这三百个名字,明天还能剩几个回来。

    念头刚转到这里,忽见河心腾起一片红光——不是火把的暖黄,是刺眼的、烧得噼啪作响的赤焰,映得半条河面都泛着血色涟漪。

    他眉峰一压,转身就问:“去查!谁放的火?哪段河面?我不要听‘不知’两个字。”

    “遵命!”副官拔腿就跑。

    火从哪儿来?谁点的?为何偏在此时?没人答得上来。眼下最要紧的,是弄清那火光背后有没有刀锋。

    副官们分头奔向各处哨点、渡口、瞭望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