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7章 两颗悬着的心
    马岱话音刚落,庞德眉峰一沉,指节在膝甲上轻轻叩了两下。他没急着应声,只侧过脸,朝马岱缓缓点了一次头。

    “你说得不差。”他嗓音低而稳,“眼下先按兵不动,看河对岸怎么动弹。真有空子可钻,咱们就得把贵霜人钉死在那儿——不让他们喘匀这口气。”

    这一万敌军,硬啃难下,但若日日扰、夜夜逼,断粮道、截斥候、烧草料、惊营马……耗也能把人熬干。

    他下巴绷紧,目光扫过远处起伏的沙丘,脸上没一丝松动。

    马岱见状,也点头应下:“我这边没二话,听你号令就是。”

    两人便不再多言,只并肩立着,看风卷黄沙,听马蹄踏碎枯草。

    三天过去。

    伦德河畔,水光映着天光,静得发沉。

    徐烈已率部列阵于南岸。

    他负手而立,袍角被风掀得猎猎作响,目光如钉,直直扎向北岸——那里,贵霜军旌旗未倒,营盘未散。

    徐烈带了八万人。七万五千是原班人马,另五千是从皇都护卫队里亲手挑出来的精锐:个个能开三石弓,擅攀城、善泅渡、耐饥渴,是真正经得起火炼的兵坯子。

    副将策马上前,压低声音:“将军,总这么干看着,怕士气往下掉。您说,咱们接下来,动还是不动?”

    徐烈忽地朗笑一声,声震河面:“动?当然要动!而且这一动,得动在刀刃上——你们这就去沿河村寨里,专找水性熟、胆子大、会凫浪、懂船底的青壮。当过兵的优先,给双倍饷,管饱饭,战后另记功。”

    他唇角微扬,笑意却未达眼底,只像一柄收在鞘里的短刀。

    副将们面面相觑,一时摸不清脉络。可徐烈既开了口,没人迟疑,当即分头奔入乡野。

    不到半日,三百来人便被领到了阵前。

    有赤膊的渔夫,有晒得黝黑的渡口伙计,还有几个刚卸甲归田的老卒,脚上还沾着泥,裤腿湿到膝盖。

    徐烈扫了一眼,抬手拍了拍身边亲卫的肩:“办得利索。这些人,我要用。”

    三百人仰头望着他,眼神里全是茫然。连几个副将也忍不住互递眼色——这阵势,不像要打硬仗,倒像要偷营劫寨,可又没带钩镰、没备火油……

    徐烈看在眼里,往前踱了两步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楚:

    “诸位不是来送命的,是来掐住他们喉咙的。”

    “贵霜人若渡河,必用筏、用船、用浮桥。你们只做一件事——潜下去,凿船底。不求杀敌,只要让船沉、让桨断、让兵坠水。他们一乱,咱们就占了先手。”

    三百人静了一瞬,随即齐齐抱拳,喉结滚动,应声如雷:“喏!”

    边上副将却皱起眉:“将军,咱们图的不就是胜么?只拖、只扰,算哪门子赢?”

    徐烈闻言,笑意更深了些,反问一句:“赢?谁说赢非得靠斩首破阵?”

    众人一愣。

    他抬手指了指脚下沙土,又指指头顶流云:“兵法讲天时、地利、人和。人和——咱们人少,敌众;天时——老天爷没偏着咱们;那剩下一条路,你们说,往哪儿走?”

    副将们低头琢磨片刻,一人试探着抬头:“徐将军……您是要夺地利?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徐烈颔首,“可光占地利,还不够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又困惑的脸:“你们再想——水边打仗,什么最要命?”

    无人作答。

    徐烈忽然指向伦德河:“是水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不识水性,不惯潮汛,连河底几处暗流、几处浅滩都说不清。可你们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这一仗,咱们不跟他们在平地上拼力气,咱们请他们——下水说话。”

    风掠过河面,吹得旗角啪啪作响。

    三百人腰杆挺得更直了些。

    副将们怔了怔,慢慢咧开嘴,有人挠了挠后脑勺,低声嘟囔:“……原来如此。”

    “伦德河,就是咱们的天然屏障。除了这条河,还有一重地利,更关键——”

    徐烈顿了顿,手指朝身后营寨方向一扬,“咱们脚下是自家土地,后方粮道畅通,兵员补给,哪样不是就近调拨?他们呢?人马远来,辎重拖在百里之外。”

    他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。

    帐中众人闻言,默默颔首。

    心里也盘算开了:照徐烈这话,确是实情。可拖下去,真就稳操胜券?谁也不敢打包票。

    徐烈见状,忽而一笑,抬手拍了拍身旁副官的肩头,语气轻松:“别悬着心。拖得越久,越对我们有利。他们急,我们不急;他们想打,咱们就守着——等他们先动手,咱们再迎上去,自有法子叫他们撞个头破血流。”

    副官们一听,绷着的肩膀松了下来,纷纷应声点头。

    该传令的传令,该巡营的巡营,该歇息的也各自回帐眯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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