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重了,怕担干系;提个法子万一不成,明日朝堂上第一个被揪出来的,就是自己。
康塔木望着这一片沉默,无声叹气,摆了摆手:“罢了。都退下吧,让我静一静。”
他颓然靠向椅背,手指抵着眉心,许久未动。
不知过了多久,殿内光影斜移,一道人影悄然立于阶下。
康塔木抬眼——是宰相天阳。青衫素净,腰带束得一丝不苟,手里没拿笏板,只端着一盏新沏的酽茶。
康塔木略一怔,摆手道:“天阳,你是文臣,管的是钱粮赋税、律令文书。这等军务,你不必强撑。”
天阳微微摇头,将茶盏轻轻放在御案一角,茶气袅袅升腾:“陛下,臣不是来请缨上阵的。臣是想问问——既然正面难破,咱们能不能……绕到他们身后去?”
康塔木身子微倾,眉头倏然一挑:“绕到身后?什么意思?”
他一时没听懂天阳这话的分量。
天阳竟当着众人的面说出这番话,莫非心里另有所图?
康塔木目光一沉,直直望向天阳。
天阳却只轻轻叹了口气,缓缓摇头。他看得分明——康塔木眼底那点微光,是盼着他说出别的话来,盼着还有转圜的余地。可盼归盼,话到了嘴边,终究得如实道来。
“陛下,若无万全之策,不如降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字字落地,“贵霜兵强马壮,我们硬扛下去,胜算渺茫。再拖下去,城破人散,谁也难料结局。”
康塔木脸色骤然一紧,眉骨一跳,立刻摆手:“不行!”嗓音低哑却斩钉截铁,“降了,我拿什么见将士?拿什么见百姓?贵霜的刀还没架到脖子上,我们就先折了脊梁?”
天阳默了片刻,又是一声长叹,身子微微前倾:“陛下,臣明白您心里的火气。可眼下这局面,还有别的路可走吗?不降,便是亡国;不降,便是全军覆没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未移,眼神里是实打实的焦灼与迟疑,像一块被水浸透的布,沉甸甸压着,只等陛下再掂量一回。
康塔木却连指尖都在发僵。
他不是没想过,是不敢想——那念头刚冒头,便如刀割心口。一个“降”字,能把整个贵霜推入泥潭,再难翻身。
他攥紧拳头,指节泛白,青筋隐隐跳动。
天阳望着,又是一声轻叹,像风吹过空廊:“事到如今,只剩两条路:要么开城请降,要么……请大楚出兵。”
他稍作停顿,才把后半句补上:“两条路,都得让出权柄。陛下,您属意哪条?”
康塔木猛地抬头,下颌绷得极紧,一字一句砸出来:“我宁可向大楚低头,也不向贵霜弯腰!他们若踏进我境一步,我就让他们血染戈壁!”
天阳垂眸,不再多言。该说的已说完,该表的态也已表尽。
他略一颔首,转身告退:“那臣这就去探探大楚那边的口风。”
“且慢。”康塔木抬手止住他,“现在还不到时候。贸然上门,反显得我们慌了神、失了势。先打——打出最后一口气,打出一点本钱。等真到了山穷水尽,再议联络大楚之事。你即刻传令,召所有将军、重臣,半个时辰后,议事厅见。”
天阳怔了一下,随即点头:“是。”
他起身离去,背影利落,脚步却比往日沉了几分。
康塔木独自坐在案后,闭目静坐,胸口起伏略重。他暗自念叨:但愿这一局,还能撑住;但愿这一关,真能闯过去。
片刻后,有人轻轻拍了拍他肩头。他睁眼,天阳已立在身侧,身后跟着康纳克、阿史那、萨满陀等一干将领与文官,齐刷刷站在门内,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——没人开口,可那眼神里,全是等一个决断。
康塔木缓缓站起,环视一圈,开口时声音不高,却稳:“前线的事,诸位想必都听说了。”
康纳克站在左首第三位,闻言垂下眼,耳根微红,喉结上下一滚。
其余人则默默点头,有人攥着腰带,有人捏着袖角,脸上没一个轻松的。
康塔木没看康纳克,只将双手按在案沿,身子微倾:“诸位,今日不是商议怎么赢,而是想清楚——我们还能不能拦住他们?若拦得住,便拼到底;若拦不住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每一张脸,“那接下来,就不是‘能不能’的问题了,是‘要不要活’。”
满堂寂静。
有人低头搓着拇指,有人盯着地面砖缝,有人悄悄咽了口唾沫。
真要细想对策?谁心里都没底。若有主意,早拿出来了。此刻众人你望我、我望你,眼神里只写着两字:没招。
屋内一时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轻响。
众人垂首不语,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