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懂的不多,眼下这事,还得请部尔摩将军细说——咱们该怎么应对?路子怎么走?”
部尔摩应声而起,肩背一挺,呼吸略顿,话音沉稳落地:
“这事儿,我确有几成思量。花刺子模地盘虽窄,可东有鹰嘴峡、西扼黑石谷,南北皆是断崖深涧,关隘如齿,守得极紧。硬闯不成,唯有掐住这些咽喉,叫他们粮不进、兵不出;再分两路夹击——东一路,西一路,逼他首尾难顾。”
老宰相点点头,转头环视堂下:“诸位以为如何?”
底下人纷纷摇头,有人抚须,有人抱臂,有人只轻轻摆手——无声,却比言语更笃定。
这事,自然听部尔摩的。
他掌兵三十载,打过雪原、蹚过沼泽、伏过沙丘,贵霜军中无人不知他刀锋所指,必有回响。纵使平日政见不合、派系分明,此刻谁也不会拿战事当儿戏。见众人神色松缓,部尔摩顺势往下铺排:
“既定了方略,就得定人。东线统兵者,需能压阵、善机变;西线领将,得稳得住、打得狠。副将、参军、斥候营,也得配齐。”
老宰相没接话,只把视线稳稳停在部尔摩脸上,右手轻抬,朝他方向略略一颔首——意思明白:你来点将。
部尔摩嘴角微扬,朗声而道:
“我心里已有了两个名字:东面,交由特尔南;西面,托付多摩纳。我自领中军,驻于中间城,随时策应两边——若有差池,我亲自提刀去补。”
话音落,满堂静了半息。
有人互望一眼,有人低头捻须,有人干脆抬眼盯住梁上悬着的铜铃——铃舌不动,风也不来,可那意思,谁都懂:没异议。
不是不敢提,是不必提。
部尔摩、多摩纳、特尔南三人,一个擅断后路,一个精于夜袭,一个稳若磐石,早就是贵霜边军里三根顶梁柱。有他们在,粮道不乱,旗号不倒,军心不散。
最后,老宰相右臂一挥,袍袖带风,斩钉截铁:
“好!即刻调兵——二十万大军,东西各半,五日内开拔,直扑花刺子模。拿下它,不是为了占块地、收几斗麦子,是要快刀斩乱麻,抢在大楚援兵未至前,把场子找回来!”
众人齐齐拱手,垂首应诺。
那一声“喏”,低而齐,像一块铁板砸进夯土里。
面子?早被庞德一战撕得粉碎。
去年秋,他在边境三箭射落贵霜帅旗,又纵马踏碎使团仪仗,连文书印信都踩进泥里。
消息传开,西域十六国,七家闭门谢客,九家连夜重修贡表——贵霜若再不出声,怕是连驿道上的商队,都要绕着他们的界碑走。
大军动了。
铁甲映日,旌旗蔽野,东西两支十万之师,如两股浊浪,日夜兼程,数日便抵花刺子模北境与西陲。
花刺子模早得了飞骑急报。
王宫里没人笑得出来。
康塔木端坐御帐正中,玄袍未换,冠冕未摘,只一双眼冷得像冻了十年的井水,扫过阶下文武。
底下人垂首屏息,连衣角都不敢掀——这时候多一句嘴,说不定就成替罪的鼓槌。
就这么僵持着,足有小半炷香。
康塔木才抬起眼皮,声音不高,却字字砸在青砖上:
“说吧。眼下,怎么活?”
角落里一人霍然起身,甲叶轻响。
他身形高瘦,眉骨隆起,与康塔木竟有三分相似,正是皇族旁支、康塔木的表兄——康纳克。
他一步踏前,目光直迎康塔木,嗓音粗粝如砂石相磨:
“陛下,他们马蹄已踏进我甘泉驿的地界了。割地?赔款?求和?——那不如现在就拆了宫墙,把王座抬到贵霜军营门口,亲手奉上!”
他顿了顿,扫过众人,“这些年,贵霜哨骑常在我边境放火、劫粮、掳牧民,咱们忍着,是为存国;
可如今刀架颈上了,还跪着递降书……咱们的弓,还能拉得开吗?子民,还认不认这面金狼旗?”
帐中数名老将闻言,喉结一滚,默默点头。
另几个文官攥紧袖口,指节发白,却终究没出声。
康纳克没再看别人,只盯着康塔木,等那一句准话。
“那依你之见,眼下该如何应对?”
康塔木端坐不动,目光沉静地落在康纳克脸上。
康纳克略一颔首,声音平实,不带起伏:“此番敌军十万,自西而来——西线倒不必多虑。
山势陡峭,沟壑纵横,天然成障,足可迟滞其行。我意将八万精锐尽数调往东面,由我亲率,扼守河儿谷口。
若能在此拖住他们几日,再伺机袭扰、削其锋锐,哪怕只折损两三千人,于我方亦是大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