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2章 陛下病了?
    话音未落,满殿将校却都垂着眼,没人应声。

    反攻?哪是点兵列阵、擂鼓出征那般容易?人家占着山势,控着水源,连斥候都难摸近十里之内;将士们靴底磨穿,干粮见底,箭镞也快用尽了——拿什么反?拿血填?拿命垫?

    众人目光齐刷刷扫向老宰相。

    他心里早骂翻了天,可骂归骂,该说的话,一句也绕不过去。

    于是缓了口气,把缺粮、少药、士气低、马匹瘦、边镇已失三座城……一条条掰开了讲。

    姆利特听着,胸口起伏渐缓,眼中的赤红退去几分,多了点清醒。可这清醒没压住火气,反倒更沉了。他扫了一圈阶下众人,嗓音冷硬如铁:

    “都别站着。想——拿出个能打回去的法子来。这事,不能就这么算了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一个须发灰白、身着绯袍的老臣缓步出列,朝姆利特深深一揖,声音略带迟疑:“陛下,臣斗胆……眼下稳住阵脚,遣使赴楚议和,或为上策。”

    此人正是朗克。

    他话音未落,左首一位披甲将军已踏前一步,戟指怒喝:“朗克大人好一张利嘴!大楚人把刀架到咱们脖颈上了,您倒先递上降书?议和?赔款割地、开市纳贡,哪一桩不是往贵霜骨头上刮肉?”

    说话的是波尔摩,左骁卫大将军,手背上还缠着渗血的绷带。

    朗克立刻转身,语速急却稳:“波尔摩将军,你挥刀我服,可刀再快,能劈开西岭的雪崩?能砍断楚军的弩机?再拖下去,新征的五千少年郎还没见敌,就得冻死在山口——您真忍心让他们的娘,在灯下数着空碗等儿子回来?”

    一文一武,俱是朝中柱石,平日议事,尚能彼此颔首。今日却像两股逆风撞在殿中,吹得袍袖猎猎,连烛火都晃了几晃。

    满朝文武,就此裂作两半:主战者拍案,主和者蹙眉;有人高呼“祖宗疆土,寸土不让”,有人低叹“百姓屋舍,已焚三十七处”。

    唾沫星子飞溅,话越说越冲,有人解下腰间佩刀“哐当”拍在案上,有人攥紧笏板指节发白——眼看就要撕扯起来。

    老宰相站在当中,脸上僵着笑,手心全是汗。

    这哪是廷议?分明是菜市场抢摊位!

    更糟的是——陛下还在上头坐着呢!

    果然,几个年轻将领伸手去拽文官衣领,文官也不示弱,抄起砚台作势要砸。眼瞅着就要在金銮殿上演全武行,众人慌忙扑上去拦。

    “够了!”

    姆利特“啪”地一掌拍在紫檀御案上,小手通红,指节泛白。他喘着气,眼睛却亮得吓人,像两簇烧到极致的炭火:

    “不和!但也不能瞎打。谁有主意,现在就摆出来——真能打胜,孤准!若只是喊得响,那便闭嘴。这一仗,输不起第二回。”

    这话一出,满殿霎时静得能听见檐角铜铃轻颤。

    方才还争得面红耳赤的众人,此刻你望我、我望你,嘴唇翕动,却没人再吭一声。

    不是不想说,是实在掏不出主意——若有良策,何至于等到今日?

    姆利特只淡淡道:“那就议。”

    这一议,议了整整一下午。

    茶添了五道,炭换了三次,奏章堆成小山,却连个像样的伏兵之计都没凑出来。

    散朝时人人面色灰败,各自抱拳告退。

    没人提办法,只约好——回家再想。

    结果这一想,就是两天。

    两天后,朝堂没等来破敌之策,倒先传开一个消息:陛下病了。

    姆利特才十二岁,烧得满脸通红,整日昏睡,太医署的药罐子熬得冒烟。

    他病得不单是风寒——是从小被捧着长大的“贵霜不可败”,一夜之间塌了半边天。

    他记得奶娘讲过,祖父打下犍陀罗时,狮子旗插在雪山顶上;他也记得师傅说过,楚国使臣来朝,得在宫门外步行三里。

    可如今,那些狮子旗歪在泥地里,楚军的箭楼,正一寸寸往王都方向挪。

    这消息,像风一样刮过朱雀大街、拂过各府门楣,最后停在了老宰相府邸门前。

    他没发帖子,没敲钟鼓,只遣了两个老仆,挨家挨户,轻轻叩门。

    等人都到齐了,他没开口,只默默摆好八张椅子,八只空杯,八副干净筷箸。

    满屋人望着他,没人说话。

    窗外,一只麻雀跳上窗棂,歪着头,盯了他们一会儿,扑棱棱飞走了。

    那天聚在一处的人,除姆利特外,尽数到了老宰相府上。

    老宰相缓缓抬眼,目光扫过堂下众人,开口道:“诸位,眼下该合计合计——接下来,路该怎么走?”

    众人齐齐望向他,一时静默。

    谁也摸不准这“下一步”究竟指什么,更猜不透老宰相心里盘算的是哪一着。

    见他们脸上浮起茫然,老宰相眼皮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