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3章 割地?赔款?求和?
    往后或战或和,主动权都在我们手上;倘若一味溃退,连喘息之机都无,更遑论谈什么底气。”

    康塔木听完,指尖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,稍作思量,点头应道:“有理。”

    他抬眼扫过堂下诸官,语声不高,却清晰入耳:“诸位还有别的主意么?”

    满堂默然。有人垂首盯靴尖,有人捻须不语,也有人悄悄把袖口攥得发白。

    谁还能开口?花剌子模被兵锋直指,已是箭在弦上。对面是贵霜帝国的铁甲重步,甲胄森然,战马嘶鸣响彻边境三月有余。这一仗,不是打不打的问题,而是怎么个打法——横竖都是拼到底。

    见众人无言,康塔木转向康纳克,抬手一拱,姿态郑重而简净:“王兄,此事就托付给你了。盼你旗开得胜,不负所望。”

    康纳克起身抱拳,唇角微扬,笑意未达眼底:“定不负命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,他转身便走,玄色披风掠过门槛,步履沉稳,未作丝毫停顿。

    康塔木望着那背影消失在廊柱尽头,喉头微动,终是没再出声。心里只有一句:但愿他平安回来。

    三日后,河儿谷外黄尘漫天。

    康纳克率八万人已列阵谷口。对面山脊之上,黑压压一片旌旗翻涌——特尔南的十万大军,正居高临下,静静俯视。两军相距不过三里,风卷沙砾,旗杆轻颤,连马匹喷鼻之声都隐约可闻。

    士兵们不约而同望向中军帅旗之下那人。

    康纳克立于高坡,甲胄未卸,手按刀柄,目光如钉,一寸寸扫过己方阵列。

    他心里清楚:先守,再耗,若能拖到对方粮秣不继、士气松懈,便是转机。

    可惜,他想得太稳当了。

    贵霜军压根没打算跟他比耐性。

    特尔南一声令下,全军突进。那些人膀阔腰圆,步履如雷,盾牌连成铜墙,长矛森然如林——人数多、体格强、进退如一,硬是顶着箭雨往前碾。

    康纳克当即下令放箭。

    弓弦绷紧,箭镞破空,密如飞蝗。

    可箭矢撞上厚牛皮盾、滑过淬火鳞甲,叮当乱响,十停里倒有七停落了空。偶有中者,竟也咬牙拔箭,闷哼一声又扑上前来。

    防线,眨眼间裂开一道口子。

    “后撤!全军后撤!”康纳克厉喝出口,声嘶力竭。

    话音未落,贵霜前锋已踏进谷口。

    他刚拨马回身,忽见侧翼烟尘腾起——特尔南竟分兵疾进,抄小路绕至左翼,衔尾猛扑!

    弓手来不及搭第二支箭,已被冲散。惨叫声混着金铁交鸣,在山谷里撞出沉闷回响。

    不少士卒跌进乱石沟,再没爬起来。

    康纳克双目赤红,抄起长刀就要策马前冲。

    左右两名副将死死拽住缰绳,一人单膝跪地卡住马腿,一人伸手攥住他臂甲:“将军且住!他们势大,此刻硬拼,徒增伤亡!”

    康纳克手腕一拧,刀鞘砸在地上,溅起一星灰土:“不住又能如何?这谷口一丢,后面就是坦途!”

    “丢了就丢了!”右副将急声道,“咱们退,不是溃,是挪地方!您看——”

    他猛地扯开随身皮囊,抖开一张泛黄羊皮地图,手指重重戳向后方,“魔鬼十五谷!狭长曲折,两侧崖壁陡如刀削。

    咱们埋伏在垭口、断崖、枯松坳三处,等他们钻进来……再收网。”

    康纳克胸膛起伏,盯着地图上那几道墨线,额角青筋跳了跳。

    半晌,他抬手抹了把脸,沙哑道:“传令——全军后撤,目标魔鬼十五谷。弓弩手断后,掷火油罐,烧掉谷口草甸,遮他们视线。”

    “得令!”副将朗声应下,长舒一口气,转身奔向传令台。

    号角声呜咽而起,低沉悠长,像一声压抑已久的叹息。

    士兵们开始有序后撤,脚步虽急,阵脚未乱。

    康纳克勒马驻足,最后望了一眼河儿谷——谷口已有贵霜士卒跃马而入,尘烟滚滚,吞没了他方才立过的那块青石。

    他抿紧嘴唇,一夹马腹,纵马而去。

    风从耳畔刮过,带着铁锈与焦糊味。

    他知道,真正的较量,才刚刚开始。

    呜咽般的号角声在旷野上飘散,溃退的人流如潮水般向西退去。

    贵霜军阵列未动,特尔南立于高坡之上,手按刀柄,目光沉静,只挥手示意各部收拢阵型,不发追击之令。

    兵家常理,穷寇勿迫;何况此地是花刺子模腹心,山势盘绕、路径幽深,敌退而我追,稍有不慎,反陷于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