既然人没抓到,线索又断在半道上,那就只能从克纳尔嘴里撬点东西出来——他是否清楚独孤雨轩的去向?是否知道那人此刻藏身何处?
营帐内,克纳尔正坐在矮凳上,双手被麻绳松松缚在背后,衣襟微敞,额角有汗,却嘴角微扬,浮起一丝极淡的笑。
马岱与庞德掀帘而入,一眼便瞧见了那抹笑意。
两人脚步未停,只齐齐冷笑一声。马岱往前半步,声音冷硬如石:“笑什么?你还有脸笑?”
克纳尔抬眼,目光扫过二人,喉结一动,语气反倒轻慢:“我为何不能笑?你们赢了?赢了一半罢了——人,还没抓着。你们要找的,不就是独孤雨轩么?”
话音落地,马岱与庞德眼神一沉。
原来他早知道。
既已挑明,便不必再绕弯子。马岱上前半步,压低声音:“给你个活命的路子——把他的下落讲清楚。若我们顺藤摸到了人,你少受些罪;若找不到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克纳尔的脸,“往后日子,可就不是疼一疼、流点血这么简单了。”
克纳尔眉梢微跳,眼底掠过一丝迟疑。他盯着马岱,又瞥向边上静立不动的庞德,喉头滚了滚,没应声。
庞德却不再等。
他忽地跨前一步,左手五指如钩,一把扣住克纳尔右颊,拇指用力往下一按,下颌骨“咔”地一松,嘴便被迫张开。
右手随即探入,食指与拇指死死掐住左上第一颗门牙,指节绷紧,青筋微凸。
“呃——啊!!!”
惨叫刚冲出口,庞德手腕猛一拧、往外一拽——
“啪!”
一声脆响,像枯枝折断。
克纳尔满口腥甜,舌尖抵着豁口舔了一下,血混着唾液涌出。他仰起头,双眼赤红,恨意几乎要烧穿庞德的皮肉。
庞德松开手,甩了甩指上血珠,俯身凑近,声音不高,却字字砸进耳膜里:“再问一遍——说,还是不说?刚才只是热身。接下来,一颗一颗拔,拔完再剥指甲。钳子我已备好,你要不信,现在就能试试它咬进你指腹时有多深。”
克纳尔猛地偏过头,嘴唇哆嗦着,血顺着下巴往下淌。他想硬撑,可牙根钻心的疼直冲脑仁,连呼吸都发颤。
庞德没催,只侧身一捞,从墙角铁架上抄起一把生铁钳子——齿口粗钝,锈迹斑斑,像是刚从刑房角落翻出来的旧物。
克纳尔瞳孔骤缩。
他认得这玩意儿。也信得过眼前这人真会用。
“我说……我说!”他嘶声挤出话,嗓音劈裂,带着浓重的鼻音和血气,“别碰我嘴……求你……”
马岱朝庞德略一点头。庞德收了钳子,退后半步,让出位置。
马岱蹲下身,与克纳尔平视,语气平静得近乎寻常问话:“人在哪儿?独孤雨轩,现在在哪儿?”
克纳尔喘了几口气,忽然苦笑,缓缓摇头:“找不着……真找不着。别说你们,连我,也摸不到他影子。这人从来不住一处,今日在这山坳,明日就在渡口边搭个草棚——风一吹,人就没了。我若知道,早带你们去了,何必等到今天?”
马岱一听,眉峰当即拧紧,只觉克纳尔是在拿他当傻子耍。
话音未落,他已跨步上前,“啪”一记耳光甩过去,清脆响亮,直打得克纳尔脑袋歪向一边,半边脸霎时浮起五道指印。
克纳尔“嗷”地惨叫一声,身子晃了晃,却仍梗着脖子,嘴上没换一句:“真不知道!真不是糊弄你们!那小子打小跑得就快,像脚底抹了油,我追都追不上——眼下还能怎么着?”
他说话时眼皮不眨,额角青筋微跳,脸上那副实诚劲儿,倒不像装的。
马岱眯眼盯了他片刻,忽而侧过头,目光投向庞德,眼神里没带情绪,只有一丝无声的询问:信不信?还找不找?
庞德没立刻答,只抬手抹了把下巴,沉吟几息,才缓缓点头:“他说的,八成是实话。”
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咱们先前围过他三回、伏过两回,哪回不是人马齐出?可那独孤雨轩,愣是连衣角都没让我们捞着。别的本事不敢说,这逃命的功夫,确是顶呱呱。”
马岱喉结一滚:“那眼下呢?总不能干等着吧?”
庞德没应他,反倒转脸看向克纳尔,声音不高,却压得人脊背一紧:“你既已归顺,往后就安分些。别动歪心思,也别耍滑头。”
克纳尔肩膀一缩,忙不迭点头,额头几乎要碰上胸口:“将军放心!我……我绝不敢!”
话出口才觉嗓音发虚,赶紧又补了句:“再不敢了,真不敢了……”
庞德鼻腔里轻哼一声,算是应下:“行了,这儿没你事了。老实蹲着,少抬头。”
说完,他朝马岱颔首示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