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全军——压上!”
独孤雨轩并未先遣本部精锐,反倒将身后那支由各部残兵杂凑而成的队伍推至阵前。
没错,他要用这群人填平箭雨与壕沟之间的距离。
消耗,就是最省力的进攻。
那些鲜卑杂兵沉默着向前挪动,目标明确:雁门关城墙。
此番他还特意督造了一批云梯、冲车与盾橹,在粗粝的号子声中,数百人合力推着笨重器械,一步步逼近关下。
“嗖——嗖——嗖!”
城头箭如飞蝗。
庞会挽硬弓,三矢连发,前排三名持盾兵应声栽倒;张苞怒吼一声,挥矛挑翻一架云梯;关兴跃上女墙,弯弓搭箭,专射推车主杆之人。
杂兵们哪经得起这般绞杀?未及攀城,便已尸横遍野,血浸黄土。
独孤雨轩立于高坡之上,面色平静,连眼皮都未多眨一下。
在他眼里,这些非本部的鲜卑人,不过是会喘气的牲口罢了。
贵霜等级森严,种姓如铁铸,高低不可逾越。他少年赴贵霜求学,耳濡目染,早将“人分贵贱”四字刻进了骨子里。
这些杂兵既非独孤氏族,亦非他亲手所训,死再多,也不过是账册上划去几行墨迹。
直到关墙根下尸叠如丘,血流成渠,他嘴角才终于微微一翘,露出几分满意。
——够了。
汉军弓弦该疲了,箭囊该空了,臂力该软了……
他右手猛然挥落,身后本部铁骑齐声呼喝,铁甲铿锵,如黑潮决堤,朝着雁门关奔涌而去!
“咚!咚!咚!”
冲车撞门之声震耳欲聋,云梯接二连三搭上垛口,铁蹄踏地声混着喊杀声,几乎掀翻整座关城。
可陆议依旧站在关楼最高处,袍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,神情未有丝毫波动。
他只轻轻抬手一招。
庞会、张苞等人立刻率部退入内城甬道;下一瞬,赵统、赵广已率第二梯队抢上城头,接手防务,箭矢、滚木、火油井然有序,分毫不乱。
原来,陆议早料到对方会以人命铺路、以疲兵耗我锐气——所以早早备下三班轮守之法:第一阵打硬仗,第二阵补漏洞,第三阵专候反扑。
刀枪相击之声炸响不绝,金铁交鸣撕裂长空。
独孤部落的鲜卑兵确实悍勇,远胜旧日轲比能部,可他们撞上的,不是一支疲兵,而是一道会呼吸、会轮转、会愈战愈强的钢铁关墙。
赵统、赵广、张苞等一众将领轮番冲阵,枪挑刀劈,箭如雨下。原本稍显被动的战局,不到半炷香工夫便稳住了阵脚,继而悄然扭转。
独孤雨轩立于高坡之上,眉头越锁越紧。他麾下那些自诩骁勇的鲜卑勇士,一旦近身接战,不过三五个回合,便被汉军将领挑落马下,或是被长槊贯胸钉在泥地里——不是缺胳膊就是断腿,连哀嚎都来不及。
“轰!”
一声闷雷似的巨响炸开,是两支前军撞在一起的声响。
可人数终究压人一头。鲜卑兵潮水般涌来,一波未平,一波又起,战线始终向汉军这边缓缓推移。
两军从辰时杀到未时,日头西斜,沙尘蒙眼,尸横遍野,血浸黄土。
箭囊空了,刀刃卷了,盾牌裂了,但谁也没退。
独孤雨轩终于扬手挥旗,下令暂退。
他刚收拢残部撤出三里,陆议那边也鸣金收兵,令旗轻摇,士卒齐整回营,不慌不乱。
“下一场,咱们出关野战。”
陆议站在雁门关城楼上,声音不高,却字字沉实,像铁钉楔进青砖缝里。
“野战?”
赵统、赵广、庞会几人齐齐抬头,神色顿时凝重起来。
独孤部落的骑兵,是草原上啃着风沙、追着狼群练出来的狠角色。
反观己方这五万新募之兵,弓还没拉满,马还没骑熟,真拉出去打野战,怕是连人家一个冲锋都扛不住。
可若不野战,陆议布下的“雁翎伏火阵”就无从展开,那套层层设伏、步步绞杀的谋划,全得作废。
陆议盯着关外起伏的荒原,目光如铁:
“这一仗,要叫十万鲜卑人,一个不剩,埋在雁门关外。”
“汉家疆界,寸土不让。”
话音未落,赵广已踏前一步,甲叶铿然作响。
“末将愿为诱饵。”
他要去引那支最凶悍的鲜卑铁骑,一路往西,往那片埋伏密布的葫芦谷深处去。
伏兵若无人引,便是空设;阵法若无人入,便是虚摆。
陆议望着他,久久未语,末了长叹一声,抬手按在他肩甲上。
“不愧是子龙将军的骨血。记住——活着回来,比胜仗更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