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话音未落,身后军阵已齐声应喏,盾牌撞盾牌,长矛压长矛,如一堵移动的铁墙,碾向溃散的鲜卑残兵。
刀砍进骨头的声音、人摔倒的闷响、火燎皮肉的“滋滋”声混作一团。
火势借风疯长,烧得木栅噼啪爆裂,焦味混着血腥气直冲喉咙。
两千鲜卑兵,眨眼之间,十停去了九停;那些狼更是惨——毛皮卷曲,爪子焦糊,在火圈里打转哀嚎,没一个逃出三丈之外。
整座城池,此刻只剩火在烧,灰在落,死人在躺。
庞会站在城楼残阶上,抬手抹了把脸,指缝里全是灰与汗。他望着满地尸首,喉头滚动了一下,没说话。
身边几个老兵蹲在地上,用刀鞘扒拉着一具狼尸,刀尖挑起半截烧焦的项圈——上面刻着歪扭的鲜卑符文。
“要不是今早抢在天黑前把火油桶埋进土垄、把引线绕过北门马道……”一名校尉哑着嗓子说,“咱这满城人,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。”
另一人接话:“狼能听人号令?真事儿?”
“亲眼见的。”庞会望向远处尚未熄尽的火头,“白天垒的夯土墙,啃得比耗子钻粮仓还利索。这帮畜生,不单凶,还记路、认旗、懂进退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比人还难防。”
众人一时沉默。风卷着灰烬打在脸上,凉飕飕的。
“唉——”
庞会长长吁出一口气,像把胸腔里积了一夜的浊气全吐干净了。
修墙、报信、重布哨、清余烬……桩桩件件,都得连夜干。
更要紧的是,得把实情一字不落地送到陆议手里——这仗,不能再按老法子打了。
独孤部,比预想中沉得多,也狠得多。
可再沉的山,楚军也照扛;再狠的狼,刀亮了,照样劈开。
——
“什么?驱狼攻城?”
陆议正伏案批阅边关屯田奏报,闻言笔尖一顿,墨点溅在纸角,像一滴未干的血。
传令兵跪在堂下,盔甲熏得发黑,袖口还沾着灰:“庞将军说,狼群是活物,不比云梯箭雨,防不住,只能烧。可烧完才发现……它们是被人牵来的。”
陆议慢慢搁下笔,指尖在案沿轻叩两下。
“轲比能那支人马,是靠蛮力撞门;独孤雨轩这支,是先放狼探路,再藏兵火后——一个靠拳头,一个靠脑子。”
他抬眼,“这回,倒是给我新练的这支兵马,递来第一张考卷。”
他起身踱至沙盘前,手指划过雁门关外几处坡地:“幸好庞会带的是西凉旧部,见惯胡骑、识得狼性。若换作刚离乡的新卒……怕是火没点起来,自己先乱成一锅粥了。”
话音未落,他已转身取纸磨墨,笔走龙蛇,连写五封急信——一封给关兴,调雁门东线弓弩手前压;
一封给张苞,命其率轻骑巡弋代郡北隘;
另三封分送赵统、赵广、庞会,每封内容不同,却都写着同一句:“火可烧狼,不可烧心。守关者,先守神。”
——
此时,鲜卑大营帐内,灯油将尽,火苗摇晃。
那支覆灭的两千人前锋,本是独孤雨轩亲点的斥候精锐,配以驯狼师三十名、幼狼四百七十余头,专为摸清楚军虚实而来。
独孤皓岳偏不听号令,非要趁夜突进,说“火光一亮,敌胆自寒”。结果火光是亮了,寒的却是自家脖子。
狼群死绝,驯师无一生还,连狼哨骨笛都被烧成了炭条。
独孤雨轩坐在主位上,没发火,只把玩着一枚从狼尸颈圈上解下的铜铃,叮当,叮当,声音很轻。
帐下诸长老垂首肃立,没人敢咳一声。
她终于抬眼,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又拘谨的脸:“我独孤部,不是我一个人的部族。缺了哪根筋,整头狼都跑不快。”
底下几位年长的长老耳根微红——这话太直,直得像刀背拍在脸上。
可谁也不能驳。
当年独孤部不过是个依附于轲比能的小部落,全靠老首领带人翻越阴山、引贵霜匠人铸铁器、教子弟习汉书算筹,才慢慢站稳脚跟。
老首领病故后,独孤雨轩从贵霜归来,二十二岁执掌牛角号,三年内整顿部伍、重订狼训法、设鹰哨十处,把一支散兵游勇,练成了鲜卑各部里最叫人忌惮的一支。
她肯用族人,也敢用外人;肯信狼,更信人。
“首领!”一位白须长老抱拳,声音发紧,“我们定不负所托!”
其余人纷纷应声,帐中嗡嗡一片。
独孤雨轩颔首,起身走到壁前,手指点在一张羊皮地图上——那图不知从哪缴获,边角磨损,却标得极细:雁门关垛口数、护城河宽窄、北门外三里坡的土质松软处,皆有朱砂小字注解。
“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