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邓虞!丞相眼下可安?”
邓虞嘴角微扯,冷意刺人:
“主公无恙。但无主公手令,府门一步不得进!”
话音未落,顾夫人已缓步而出,鬓发微乱,眼底青痕隐隐,望着云凡,声音轻得像风里游丝:
“云都督,今夜事已纷杂,烦请暂且退去——让丞相静养片刻,可好?”
云凡眸光在邓虞与顾夫人脸上来回一扫,眉心骤然拧紧,神色几度沉浮。
邓虞是刘备贴身亲卫统领,另兼校事司主官。校事一职,本为曹魏旧制,专司密察、稽违,权柄极重。刘备初拜丞相,便依此例设校事营,所选之人,皆家世清白、誓死不贰的死士。
这支队伍,是刘备亲手磨出来的刀,只听他一人号令。
邓虞随侍刘备十余载,面冷如铁,外号“邓冷面”。天王老子来了,没有主公令,他也照拦不误。
见二人姿态如铁壁横亘,云凡只得抱拳,声音低而稳:
“既如此,凡告退。”
说罢,转身离府,背影挺直,未作半分滞留。
顾夫人目送他远去,勉强牵起一丝笑意:
“多谢云都督体谅。”
她话音刚落,邓虞已大步上前,眸光如刃,劈向那队黑甲士:
“我方才的口令,你等可是耳聋?”
黑甲士双腿一软,“扑通”跪倒,额头触地,颤声哀求:
“统领饶命!统领开恩啊!”
邓虞眼皮未抬,只吐四字:
“拖出去,斩。”
两名校事应声而出,鹰爪般扣住那人双臂,拖拽而去。
“统领饶命——!”
“饶命啊——!”
夜风卷着哭嚎掠过街巷,未及三息,远处“噗”一声闷响,余音戛断。
邓虞这才缓缓抬眼,朝云凡方向投去一瞥,唇角微扬,似笑非笑。继而转向门前甲士,声如金石坠地:
“再申一遍——主公有令:任何人,不得入内!”
“下回再犯,便是这般下场!”
府前众甲士轰然应诺:
“诺——!”
吼声震得檐角铜铃嗡鸣,整条街霎时死寂,连飞鸟掠过都似不敢振翅。
府外众人脊背发凉,心头一沉再沉。
云凡立在阶下,指节捏得泛白。
——若丞相安然,何须闭门如铁?
——若真有变故……这襄阳城,怕是要变天了。
他正思量间,一锦衣卫策马疾至,翻身下鞍,在郝昭耳边急语数句。
郝昭脸色骤变,快步上前,压低嗓音:“都督,主母危在旦夕!”
云凡瞳孔一缩,声如裂帛:
“说清楚!”
郝昭附耳低语,语速极快。
云凡听完,猛一跺脚,只吐一字:
“走!”
临行前,他侧首盯了邓虞一眼,眸中寒光凛冽,却一字未发,转身大步朝任红昌小院而去。
襄阳城中,夜雾将散未散,东方已透出一线灰白。
晨光怯怯爬过屋脊,欲驱尽昨夜积压的沉暗。
可任红昌那方小院,早已被上百甲士围得水泄不通,墙头、瓦上、巷口,刀锋反着冷光,连雀鸟都不敢近。
院内,孩童哭声撕心裂肺。
“娘——!”
“小姨——!”
一双泪眼睁得极大,盛满不知所措的惊惶。
任红昌颈侧横着一把刀,血珠沿着刀刃缓缓滑落,在晨光里泛着暗红。
她低头看着儿子,喉头微动,硬是挤出一点笑:
“念麟,不哭……娘在这儿。”
“闭嘴!”
刀锋猛地一压,皮肉绽开,血线倏然加粗。
她不再开口,只惨然一笑,仰起脖颈,任那寒光贴肤而立。
“娘——!”
“呜呜……娘——!”
“爹……爹在哪里……”
云念麟盯着母亲颈上涌出的血,哭得喘不上气。
一旁甲士厉声呵斥:
“再嚎,割了你的舌头!”
孩子哪见过这阵势,当场吓得哑了声。
远处,吕绮玲半边肩膀裸露在外,背后白布上血迹不断洇开,脸色惨如纸灰,脖颈横着一把刀。她目光冷硬,扫过众人,一字一句道:
“尔等可知他爹是谁!”
“竟敢如此放肆!”
校事统领立在她面前,嘴角一扯,笑得毫无温度:
“他爹?谁?”
“报上来!”
吕绮玲牙关紧咬,刚启唇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