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来真是老天厚待——当年在冀州荒村拾得的这个女子,竟成了他最稳的舵、最亮的灯。
诚如她所言,云家确无长辈压阵。
糜贞虽出身名门,却终究未经风雨,理账尚可,持家却力有不逮。
幸而有甄姜主内,把偌大家宅调理得井井有条;邹嫣儿主外,替他周旋各方、筹谋布局。
才让他这四处奔命的人,终有处可以卸甲、可以喘息。
他略一思量,声音沉稳下来:
“好。就依夫人之言——明日,我亲自去接她。”
甄姜依偎着他,笑意盈盈:
“若夫君开口不便,奴家愿随行。”
云凡心头一热,指尖轻点她鼻尖,笑得开怀:
“姜儿这般贴心,为夫真是爱煞了!且让为夫好好疼你一回——”
甄姜低低一笑,顺势倒进他怀里。
……
同一刻,万籁俱寂。
屋顶瓦片忽地一响,脆而轻。
“谁?!”
吕绮玲倏然睁眼,寒声喝问。
夜色浓重,四下无声。
她眉峰一蹙,翻身坐起,动作利落披衣,顺手抄起枕畔长剑,屏息凝神,细辨风里每一丝异动。
任红昌护着吕绮玲,而吕绮玲,也默默护着任红昌母子整整数载。
檐角风过、枝头鸟惊、甚至一片落叶坠地,都能让她瞬间惊醒。
夜色如墨,万籁俱寂。
足足过了一刻钟,依旧毫无动静。
吕绮玲这才缓缓躺回榻上。
就在此时,院外忽地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,踏得青砖咔咔作响。
她霍然坐起,柳眉倒竖,低叱一声:
“好贼子!”
话音未落,人已跃起,长剑出鞘如龙吟,房门被她一把拉开。
可就在门扇洞开的刹那,一道寒光劈面而来——一柄利剑直取咽喉!
吕绮玲脊背一拧,腰肢如弓骤折,险之又险地避过锋刃。
刺客毫不迟滞,剑势横扫,势若惊雷。
她左手撑地,旋身疾转半圈,剑尖反撩而上,一式“回风扫叶”逼得对方收招后撤。
不料她剑势未老,第二剑已如电刺出,直贯小腹。
血珠迸溅,刺客闷哼一声,踉跄后退。
吕绮玲足尖点地,欺身而上,腿间匕首寒光乍现,已抵住对方喉结,厉声喝道:
“谁派你来的?”
话音刚落,刺客眼白一翻,身子一软,轰然倒地。
她一把扯下那人蒙面黑巾——只见脸上纵横交错,全是刀疤灼痕,面目尽毁。
唇角正汩汩淌出乌黑腥血。
“死士?”
她心头一凛,院外却忽地响起一声沙哑冷笑:
“不愧是吕布之女,好俊的功夫!且接老夫一剑!”
吕绮玲抬眼望去,院中不知何时已立着七八条黑影。
与此同时,屋内任红昌的声音已带了颤音:
“是谁?”
吕绮玲脱口喊道:
“姐姐莫出门!”
话音未落,她已提剑冲出,剑锋破空,直扑院心。
那自称“老夫”的黑衣人竟不闪不避,长剑一振,迎面而上。
他身形一动,便似一杆铁枪刺破夜幕,罡风卷得檐角灯笼乱晃,快得只余残影。
吕绮玲纵然力沉势猛,却总觉招式未展便被压住,处处受制,呼吸渐沉。
屋内任红昌听着金铁交鸣之声,手心沁汗,失声高呼:
“你们究竟是谁?!”
“要做什么?!”
听见“吕布”二字,她指尖猛地一抖——
难道是奉先旧敌寻仇来了?
可当年早已断绝往来,隐姓埋名,怎会……
她强稳心神,朝外哀声道:
“我们早与吕奉先恩断义绝,如今只求安生度日,求诸位高抬贵手!”
可回答她的,只有愈演愈烈的刀剑相击声。
云念麟被惊醒,哇地一声哭嚎起来。
任红昌急忙将孩子搂进怀里,一边轻拍后背,一边低声哄着:
“不怕,不怕……有你爹在,没人能伤我们。”
话音未落,院中厮杀声戛然而止。
片刻后,“吱呀”一声,房门被推开。
吕绮玲倚在门框上,脸色惨白如纸,肩头微微发抖,声音气若游丝:
“姐姐……快……快去寻姐夫……这些人是……”
话没说完,一口鲜血喷涌而出,她身子一歪,重重栽倒在任红昌脚边。
后背一道狭长刀口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