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凡所乘乃四马之车,依礼制,天子六驾,诸侯五驾,公卿四驾,合乎其位。
车内设卧榻,宽绰有余,张昭入内,并不局促。
说来也奇,二人共事多年,竟从未独处密谈过一次。
如今刘备帐下,暗流渐成格局,隐隐分作数支。
其一为东吴派:张昭、步骘原是徐州人,早年辗转至江东,根基浅薄;
张昭竭力周旋,终得立足。起初以他为首,但自刘备娶了顾雍族妹,顾雍便悄然成了这一派的主心骨。
其次为淮扬派:刘晔、鲁肃领头,势力不算浩大,却也不容小觑。
另有一批孙氏旧部,如孙贲、孙香、吴景,连同吕范等人,虽官职不高,却各守一方重镇,手握兵权,自成一系。
再往下,是荆州派与徐州派。
徐州派最早投效,本该枝繁叶茂,奈何陈登早逝,云凡又横跨诸军,处处掣肘,始终未能成势。
反观荆州派,在云凡大力举荐下,庞统、蒯越、蒯良、徐庶等人相继担纲要职,势头最盛,如今已是军中脊梁。
益州新附,日后自然会生出益州派。
但天下未稳,此派初来乍到,根基尚虚,难有腾跃之力。
五大派系各守地盘,互不侵扰,各自经营,如五条暗河,静静流淌。
然而,在这明面五派之外,还有一股无声无影、却真实存在的力量——云凡一系。
它并无名号,不立衙署,不结盟约,却如盐入水,无处不在。
云凡常年镇边抚远,统兵经年,麾下将校、幕僚、州郡吏员,数以千计。
文官之中,他能直接调遣者不足半数;可军中,九成将帅皆与他渊源深厚——或是亲手提拔,或是亲自收降,或本就是旧部嫡系。
除关、张二将及新附益州诸将外,从汉中到江陵,从襄阳至建业,但凡带兵之人,十有八九,都曾在他帐下听令、受训、升迁。
这一系,杂糅各派之众,不争虚名,不揽权柄。
可一旦哪一派触及其底线,或危及其所护之人、所守之政,云凡一系便会悄然聚拢,无声而坚,如铁壁立于风前。
所以,五大派系中但凡哪一派要办要紧事,头一道关,必得先向云凡通禀,得了首肯,才能动。
张昭这回来,正是为此。
这层默契,两人心里都透亮,谁也没挑明,只当清风拂面、水过无痕。
张昭拱手一礼,声音平和:
“大都督,此番并非什么惊天之举。主公如今已是丞相,此番大胜而归,功勋卓著,赏赉不可轻忽。”
“顾雍与我反复商议,以为不如上奏天子,加授主公九锡,晋位国公,您看如何?”
云凡闻言,嘴角微扬,慢悠悠道:
“除了张公、顾公,还有旁人知晓么?”
张昭一笑,压低了声:
“此事干系太重,我等连府门都没出,更不敢声张!”
云凡朗声一笑:
“加公不可,九锡更不可!”
张昭眉峰一跳,脱口而出:
“莫非都督觉得,丞相之功,尚不足封公?”
云凡轻轻摇头,目光沉静,直视张昭:
“主公乃汉室正支,天子亲认皇叔,今已居丞相之位,何须再赐九锡,招天下侧目?”
“王莽当年受九锡,而后代汉,史册斑斑在目。”
“若接此礼,不待他人开口,民心先寒。”
“这……”
张昭忙问:
“那依都督高见,该以何等恩典酬丞相之功?”
云凡直起身,一字一句:
“当封王。”
“封王?!”
张昭身子微震,指尖一紧。
他万没料到,云凡竟一步跨得如此之远!
上回议加公,被拒;这一回再提,又被拦下;如今竟直接跃至王爵——这步子,是不是太险了?
云凡见他愕然,反倒笑了:
“主公是中山靖王刘胜之后,血脉纯正,封王何碍?”
“况且眼下三分天下,我军已据其二,曹操仅剩残局苟延,力挽狂澜于既倒,岂是寻常功劳?”
“加公之议,分量不够;唯王爵之尊,方配此功!”
张昭连连颔首,语气笃定:
“大都督所言极是!”
“我等这就回去再细细推敲。”
“若真拟表上奏,可否请都督联署?”
云凡爽快一笑:
“小事一桩,届时唤我一声便是!”
张昭应道:
“好!”
“那昭就此告辞。”
云凡摆手笑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