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何必急着走?一道进城吧!”
张昭略一怔,随即莞尔,欣然应允。
一老一少,并辔而行,谈笑入襄阳。行至半途,张昭自下车马。
不多时,车驾停在云府门前。云凡尚未掀帘,便闻门外齐声响起:
“恭迎老爷/爹爹回府!”
那稚嫩清亮的童音一落,云凡已笑着跃下车来。抬眼望去,一家老小早已候在阶前。
他仰天一笑,张开双臂,将几个孩子揽入怀中,一手牵妻,一手携子,热热闹闹进了家门。
人间至乐,不过如是。
襄阳,云凡府中。
夜已深,檐角灯影却未熄。
云凡斜倚榻上,甄姜枕在他臂弯,发丝微乱,额角沁着薄汗。
两人静默依偎,只听窗外风掠竹梢,院中更漏轻响。
甄姜贴着他胸口,声音软得像春水:
“夫君且歇着,奴家去瞧瞧华儿。”
云凡手臂一收,将她拢得更紧,笑问:
“华儿都一岁多了,自有奶娘照看,何须你亲自跑一趟?”
“小别胜新婚,夫人倒想躲着为夫?”
甄姜被他一搂,身子顿时酥了一半,只抿唇浅笑:
“妾身怎会不想?”
“只是华儿夜里认人,不见我便哭得厉害。”
“我去看看,转眼就回。”
云凡却不松手,嗓音低沉:
“不成。今夜,哪儿也不许去。”
甄姜听了,索性埋首他胸前,听着心跳缓缓道:
“其实……妾身也不想走。”
“这几年嫁与夫君,每次出征,姐妹们整日提心吊胆。”
“怕你伤了,怕你遇险,怕一封战报送来,便是天塌地陷。”
“如今好不容易归来,谁还肯放你走?”
“罢了罢了——华儿爱哭,由他哭去。”
云凡手指轻抚她乌发,笑意温厚:
“莫拿话激我。”
“可这话,确是实情——聚少离多,这些年,亏欠你们太多。”
“只盼早日击溃曹操,卸下朝务,长守家中,陪你们晨昏朝暮。”
甄姜眸光微闪,幽幽道:
“若真能这般,便是我们姐妹的福分了。”
云凡摆了摆手,唇角微扬:“只怕人在江湖,由不得自己啊!”
“我何尝不想抽身退步?可这世道,哪容人说走就走?”
甄姜听着他话里那抹沉沉的倦意,心头一软,伸手环住他腰背,指尖轻轻贴着他后背衣料,静默良久,才柔声问:
“对了,那位黄妹妹……夫君打算何时迎进门?”
“人家早与你定了名分,总这么悬着,算怎么回事?”
云凡苦笑一声,抬眼望她:“我若真娶了,你们心里不膈应?”
甄姜斜睨他一眼,眸中水光微漾,似嗔似怨:
“实话说,妾身都快被夫君气苦了!”
“当初嫁进来,只道云家清清静静,没想进门一看——满院姐妹,个个如花似玉。”
“偏有人风流成性,见一个、牵一个。”
“如今不单有个黄妹妹,还添了个蔡妹妹。”
“连我那宓儿,死活不肯另许人家,分明心尖上只装得下夫君一人。”
说到这儿,她忽然弯唇一笑,眼波温软如春水:
“可惜呀,我早被夫君攥在掌心里,这辈子也挣不脱了。”
“三个妹妹,我都疼;夫君若真心想娶,便一并抬进家门吧!”
“反正……我已是强撑到头了。”
这话未挑明,意思却像窗纸一捅就破——
云凡太强了。
早些年尚可,可自打他在吴郡得了《遁甲天书》,筋骨愈韧,气息愈沉,出手愈发不可捉摸。
如今单打独斗,谁也近不了他三步之内。
云凡闻言,朗声一笑:
“有贤妻如卿,此生何求!”
“不过——眼下是不是还有正事未办?”
甄姜耳根一热,轻轻摇头:
“妾身还有话没说完。”
云凡挑眉:“哦?还有何事?”
甄姜正色道:
“咱们一家团聚,和和美美,可那位姐姐,却独自在外漂泊多年。”
“夫君打算何时,把任姐姐接回来?”
云凡神情一滞,缓缓吁出一口气:
“她性子淡,怕是不惯热闹。”
“再说,咱们离得这么近,她既不来寻,我也不知她心里究竟怎么想。”
甄姜笑着摇头:
“这便是夫君不懂姐姐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