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主公得把身子当回事啊!”
“江山还没打稳,先把腰闪了,那可不值当!”
“呵呵呵呵……”
刘备摆摆手,朗声笑道:
“卓方放心,备虽一年比一年见老,却不是手不能提、肩不能扛的文弱书生,哪会把自己弄垮!”
“今儿天光敞亮,你我何不走一番刘璋这府邸后院?”
云凡点头应下:
“好!正合我意。”
两人出了书房,转过回廊,便踏进了刘璋府的后园。
刚迈进去,眼前便是飞檐翘角、曲径通幽;春水潋滟,青草如毯,鸟鸣枝头,花影浮动。
刘备驻足望着亭台水榭,忽而叹道:
“说来惭愧,我打了半辈子仗,竟从未住过这般阔绰的宅院。”
“这一回住进来,倒真开了眼。”
话音未落,目光已悄然落在池畔小亭上,眼神里浮起几分久违的温热。
云凡瞧见他神色,顺势一笑:
“世人常说,由俭入奢易,由奢入俭难。”
“当年灵帝设西园,横征暴敛,只为一人纵欲,拿天下人的血汗填自己肚皮。”
“这才逼出黄巾揭竿!”
“殊不知,广厦万间,夜卧不过三尺宽;良田千顷,日食不过两碗饭。”
“人活一世,能享乐的日子撑死几十年,灵帝贪图这点快活,结果国破家亡不说,史书上钉死‘昏君’二字。”
“快活几十年,臭名传万载!”
“主公若能克己慎行、清简持政,未必不能重现文景之治,功业直追先贤。”
他边说边留意刘备神情。
这话,是专为此时此刻而备——开国之主最易在权势初握时失衡,沉溺于安凡享乐。
偏又逢百废待兴之际,国家虚弱如纸,一步踏错,便是倾覆之危。
所以历朝开国,要么二世而亡,要么绵延数百年。
像刘备这样半生漂泊、骤掌大权之人,尤其容易栽在这道坎上。
刘备听完,抬手指着云凡,笑意温和:
“卓方啊卓方,以你为镜,真能照见万古!”
“你这话,我听进去了,也记住了。”
要说谁最有底气劝他节制,满营上下,只云凡一人罢了。
此人行事极务实:不喜观舞听曲,出行从不讲排场;家里靠着两个钱袋子过日子,住的院子连寻常富户都不如。
节俭到这份上,旁人开口他或许还皱皱眉,云凡一说话,他连嘴都懒得张。
两人沿着鹅卵石小径缓步前行,刘备忽然问:
“卓方,听说曹操在北边大破乌丸?”
云凡颔首:
“确有此事。此役曹军大捷,降众逾二十万。”
“幽、并、冀、青四州人口千万,如今北境再无外患,待后方稳固,兵员怕是要再添数十万!”
刘备沉吟片刻,声音低了几分:
“正是如此。前日二弟上表,力主北伐兖州,想先占住黄河南岸,扎下根基。”
“届时凭我军水师之长,可将曹军牢牢锁在河北!”
“等粮秣齐备、将士用命,便率数十万雄师渡河,与曹操决一死战!”
云凡眉心微蹙。
关羽,终究按捺不住了么?
论实绩,这一世的关云长,远不如原轨迹那般煊赫——从广陵起步,到坐镇淮南,多年未统大军,只与曹军打些小仗。
威震华夏的水淹七军,至今杳然无踪。
这些年静默无声,眼看大局将定,若等到最终决战,必是主公亲征,哪还有他独当一面的机会?
于是,在这个微妙当口,他递上了北伐之请。
可单凭关羽一军,真能叩开兖州大门么?
云凡心里清楚,希望不大。
但要他劝刘备压下这道奏疏?
这头一桩,准保惹恼关二爷——他这辈子最听不得谁说他“不成”。若真出面拦着,等于当众戳他脊梁骨,直指他扛不起事。
可事实上,关羽压根儿就扛得住,统兵打仗,他完全够格。
再者,云凡也实在找不出理由劝他别北上。
论资历、论道理、论眼下局势,关羽这主张挑不出半点错处!
刘备见云凡垂首不语,良久无言,不由抚须一笑:
“卓方先前还夸我军英才济济,个个堪当大任。如今二弟北进,你倒反而悬心起来了?”
云凡苦笑摇头:
“若陈元龙尚在,自可与关将军分兵两路,合取兖州。偏生元龙已逝,徐州那边,张辽一人独撑大局,实在吃紧!”
刘备听他提起陈登,眉间微蹙,轻叹一声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