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都督贵人事忙,一年有余未曾相见,莫非真把小女忘得干净了?”
话落,素手轻抬,缓缓揭下面纱——一张明净如初雪的脸,映着帐中微光。
云凡霍然起身,失声道:
“怎会是你?!”
眼前立着的,正是望山道观里那个青衣小道姑!
于吉飘然西去后,道馆散尽,香火断绝,她也随众悄然离去。
谁料今日,竟在南郑城外重逢?
道姑见他惊愕,掩袖浅笑:
“莫非小女面目粗陋,入不得都督法眼?”
“怎的一见,倒似撞见了活鬼?”
云凡凝视她片刻,心绪翻涌,却未露声色,只沉声问:
“你说,能助我说降张鲁?”
她眸光一亮,坦然点头:
“此来,只为这一事。”
“但此事,唯大都督一人可闻——还请屏退左右。”
云凡颔首,目光扫向帐口:
“伯道,你先退下。帐外五丈,不许任何人驻足窥听。”
郝昭抱拳,肃然退出。
待帐帘垂定,云凡才正色看向她:
“现在,可以说了。”
道姑不急不徐,指尖轻抚袖缘:
“都督面上镇定,心里怕是已转过几轮疑虑。”
“可是担心——军中机密,已然泄露?”
云凡心头一凛。
果然聪慧。
当初见过于吉,那通身玄异令他久久难安;自此对所有与于吉有关之人,皆存三分戒备。
他默然片刻,终开口:
“你并非偶然至此。”
“你们……如何得知我会取汉中?”
她笑意不减,语声如溪流击石:
“都督夫人尚能仰观星象,预判中原大战。”
“小女虽不敢比肩,查个行军踪迹,却也不费力气。”
“此来汉中,只为助都督一臂之力。”
“要劝张鲁低头,先得明白——他为何至今不肯低头。”
“张鲁这人虽无吞并天下的野心,但心地不恶。盘踞汉中多年,体察民情、宽待百姓,确是个难得的良吏。”
“可都督大军压境,他宁守孤城,拒不开门归附——这背后缘由,都督可曾细究?”云凡心头一震,眉头悄然锁紧。
这事,至今没个定论。
无论从前旧事,还是眼下这方天地,张鲁对刘备始终冷淡疏离。
当年张鲁兵败南奔,刘备已取益州,特遣黄权持节迎候。
面对这份礼遇,张鲁非但未领情,反掷下一句极刺耳的话:
“宁为曹公奴,不作刘备客!”
这话绝非轻慢二字能搪塞过去!
为何他对曹操屡屡俯首,甚至数度遣使请降;
而一见刘备旗号,却骤然挺直脊梁,寸步不让?
纵使图个富贵前程,雪中送炭与锦上添花,谁轻谁重,他岂会糊涂?
况且,正如道姑所言——张鲁真不算坏人。
他在汉中治政三十载,不横征暴敛,反行仁政:教民守信、禁欺瞒,令病者自陈过失以求心安;又广设义舍,内置米肉,任往来行人按需取食,分文不取。
这般作为,哪怕搁在圣贤书里,也挑不出“恶”字来。
所以照理说,他拒降刘备,本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违和。
想到这儿,云凡抬眼望向道姑,唇角微扬:
“你既来解惑,何必绕弯子?”
“张鲁为何不降,直说便是!”
道姑浅浅一笑,袖角轻拂:
“此事,都督本当知晓,何须问我?”
“那日都督与家师彻夜长谈,早该明白——我辈修道之人,只顺天意,不逆时势。”
“当年张道陵得正一法文,始立五斗米道。”
“张鲁坐镇汉中之外,更有一重身份——他是道门中人,自当循天命而动。”
云凡声音低沉:“天命,与降不降我军,有何干系?”
道姑目光清亮,直视着他:
“大汉四百年气运,早已枯竭。天下板荡,正因天命已移!”
“刘备矢志‘匡扶汉室’,实则是逆天而行。”
“在我等眼中,投效贵军,便是助其逆势而为。”
“故此,张鲁断不会降。”
“……”
云凡一时语滞。
原来张鲁拒刘,并非出于私怨,竟牵扯到这层玄机?
他早觉汉末暗流涌动,藏有常人难窥之秘。
今日一听,果然不虚!
这些修道之人虽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