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来云凡早派人寻访过他?
惊愕之余,一股暖意直抵肺腑。
刘璋那边多年视若无睹,而云凡身为一方重臣,竟如此郑重相待?
久闻此人慧眼识珠、举贤不避远近,今日一见,果非虚言!
他略显羞赧,低声道:
“正不过一介郡吏,何堪都督如此垂青?”
“嗐!”
云凡摆手笑道:
“孝直之才,岂止于郡吏之位?
不过是时运未至,明珠暂掩尘沙罢了!”
“实不相瞒——我已禀明丞相,席设府中,今夜专为孝直洗尘接风!”
法正脱口而出:
“丞相……也要亲临宴席?”
他原只盼免于冷遇,万没料到连刘备都如此重视!
云凡已引他至驿馆门前,含笑拍了拍他肩头:
“孝直且安歇片刻,余事晚间再叙。”
“入夜自有专人来请。”
说罢,便令人妥帖将法正送入馆舍。
诸葛亮跟在云凡身后,一路默然。
待见法正身影隐入门内,他望着云凡背影,无声轻叹。
这般不着痕迹的厚待,对一个久困下僚、志不得申之人而言,何异于雪中送炭、暗夜燃灯?
正思忖间,云凡忽而转身,语声清朗:
“孔明也回去拾掇拾掇,今夜丞相府设宴,还望贤弟务必赴席。”
诸葛亮抱拳应道:
“诺!”
三十九
夜色渐深,云凡遣郝昭悄然来迎法正。
法正尚在半梦半醒之间,忽见刘备立于灯影之下。
那一晚,刘备再度亲迎,礼数周全,毫无怠慢。
两人席间长谈,刘备神色愈发热切,言语殷勤,目光灼灼。
直待更鼓敲过三巡,宾主方散。
此后七日,法正日日赴宴——刘备设席,云凡作陪,轮番相邀,盛情如潮。
第八日清晨,法正终难再忍。
酒过一巡,他霍然起身,整衣敛容,向刘备深深一揖:
“丞相,正此行所为,唯议进取益州之军机耳!”
“今已逾旬,战机稍纵即逝,岂可久滞?”
刘备闻言,笑意微凝,继而缓缓沉落,眉宇间浮起一层黯色:
“既如此,今日且尽欢,明日再倾心详议。”
云凡立于侧旁,轻叹一声,开口道:
“孝直啊,非是主公有意延宕,实因初见贤才,心折不已。”
“只恨孝直身属刘璋帐下,约期既定,旋即须返。”
“故而频频置酒,聊寄钦慕——还望孝直体察此心。”
法正听罢,喉头一哽,眼眶发热,竟不待思索,趋步至堂中,双膝重重跪地,伏首叩拜:
“正不过一郡小吏,蒙丞相与都督如此折节相待,此恩此德,何以为报!”
刘备疾步下阶,双手扶起法正,语气急切:
“孝直快起!万勿如此!”
法正起身,面容肃然,目光如炬,直视刘备:
“敢问丞相,以益州形势观之,其势若何?”
刘备仰首长叹:
“益州沃野千里,天府之国;昔者秦据之而成帝业,诚乃王霸之基也!”
法正颔首,声调沉稳:
“丞相所言极是。正非背主求荣之徒,今得遇明公,岂敢隐讳肺腑?”
“刘季玉虽据蜀土,然性多疑而少断,不能识人任事。”
“况张鲁盘踞汉中,虎视北境,屡有窥伺之心;百姓困于征役,士卒离心,皆思易主。”
“今丞相奉诏入蜀,天时地利人和俱备,何不乘势西进?”
“若丞相决意取蜀,正愿执鞭随镫,效死力焉!别驾张松素怀大志,早愿内应;更有故友孟达,守葭萌关,亦已密许开关迎驾!”
刘备闻之,面露喜色,难掩激悦。
原来益州之内,真有如此臂助?
诸葛亮与简雍对视一眼,皆露惊异。
刘璋竟已失尽人心至此?
别驾乃州牧腹心重臣,位比佐贰,竟也暗通外藩?
云凡静立一旁,唇角微扬——果然,大势自有其轨辙!
如今粮秣齐备、将卒精锐、内应已定,只待发兵。
只是——刘备名义上是“入蜀助刘璋”,法正是“献图引路”,彼此心照,却谁也不提那“假道伐虢”四字。
次日,诸葛亮才将云凡早已拟就的四路进兵方略,细细说与法正听。
法正听毕,默然良久,继而抚案而叹:
“都督此策,纵无内应,蜀中亦恐难守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