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仗还没打完,谈它作甚?”
“凡此生所求,不过扫尽贼寇,使黎庶得安。”
“如今已行其半,足矣。”
“可若自家灯下无人奉茶,又何谈万民炊烟?”
“这次伐蜀归来,凡想歇一阵子——陪陪阿姈,教教阿琰写字。”
刘备听了,笑着摇头:
“天下人抢印绶、争府邸,偏你云卓方,一样不攥。”
“叫备怎么赏你?”
“罢了,由你去吧。”
“备这一辈子,有卓方一个知心人,就够了。”
“眼下孔明出使蜀中,估摸着快回来了。”
“卓方看,咱们几时开拔?”
云凡放下茶盏,答得干脆:
“八月北上,九月启程!”
“若行军利落些,还能抢在秋收前抵汉中,先把粮道攥在手里。”
刘备颔首:
“卓方想得细,备放心。”
“你北上之后,务必稳住阵脚,莫逞一时之勇。”
云凡拱手:
“凡省得。”
正欲起身,忽见简雍掀帘进来,一进门就打趣:
“卓方这是要走?莫非算准了我今儿上门,特地躲着?”
云凡闻言,索性又坐回去,笑道:
“本是要告辞,见宪和来了,自然得留下陪上一会儿!”
刘备与简雍齐声大笑。
三人久未聚首,话头一开,便如溪流漫过石隙,闲散自在。刘备见简雍神色从容,并不催问,只等他自说。过了好一阵,才含笑开口:
“宪和今日登门,可是有事?”
简雍整了整衣襟,正色道:
“倒不算急务——孔明刚从蜀中回来,还带了刘璋派来的使者!”
刘备一怔:
“刘璋遣使?”
云凡唇角微扬:
“那便是应了我军所请。”
“不过依我看,粮可给,关卡怕是仍要紧闭。”
刘备抚须而笑:
“刘季玉终究是守成之主。答应借道,却连城门缝都不愿松一松。”
“可只要他点了头,咱们就能动起来了。”
云凡点头:
“他派使来,十有八九,是为约期进兵。”
“既已定议,一月之后,便可挥师西进。”
“子龙独领前锋,身边须得有个能运筹的人。”
刘备忙问:
“谁堪辅佐?”
云凡略一沉吟——这支孤军深入腹地,没个谋主,寸步难行。
按旧例,该是法正与庞统同行。
如今庞统尚在荆州,那……孔明可调否?
他转向简雍:
“来使何人?”
简雍低声道:
“名唤法正。原是刘璋手下小吏,因张松举荐,这才奉命来我营中。”
云凡眼中一亮,笑道:
“主公的智囊,到了。”
刘备闻言一怔,脱口道:
“莫非就是那位法正?”
简雍也吃了一惊,忙问:
“卓方,这法正有何过人之处,竟能担谋士之任?”
“况且他如今还在刘璋帐下效力,怎可能为我军所用!”
云凡听了,嘴角微扬,忍俊不禁。
法正,字孝直,其才略之深、决断之准,在刘备帐中几与郭嘉比肩,岂是泛泛之辈?
若说诸葛亮入幕,为刘备扎下了逐鹿天下的根基;那法正归附,则真正掀开了腾跃九霄的序幕!
原史上,庞统虽长于奇策,却英年早逝;而刘备初入益州时,因事机泄露,三万精兵折损近半!
自葭萌关一路攻至成都城下,全赖法正运筹帷幄——
以万余残兵起势,越战越强,兵锋所指,郡县归心,终将成都围得水泄不通。此等韬略,当真冠绝一时!
若非他早逝于建安二十五年,蜀汉北伐大业,何止提前数载?
只是此人恩怨极明,睚眦必较,性情刚烈近乎偏执,倒与曹操帐下程昱颇为相似。
想到这里,云凡含笑开口:
“主公,这法孝直,我早有耳闻。本是扶风郿县人,名士法真之孙。”
“说来,法真先生倒与主公颇有几分渊源。”
刘备听得一头雾水:
“我与法真素未谋面,何谈渊源?”
云凡朗声一笑:
“法真自号‘玄德先生’,主公表字正是玄德,岂非天意所系?”
刘备抚掌大笑:
“原来如此!果然是冥冥中有缘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