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前看着曹操、袁绍帐下谋士如云、猛将似雨,他只能暗自攥紧拳头,咽下羡慕。
他早年武艺仅堪比寻常健卒,文才尚不及简雍、孙乾之流,窘迫得连腰杆都挺不直。
如今呢?云凡这等神机妙算的谋主已执掌中军帷幄,四方英才更是如春潮涌至!眼看江东一统近在咫尺,他岂能不心潮激荡、眉飞色舞?
云凡见状,却不动声色地开口:“主公,前番提起子龙将军一事,信可曾寄出了?”
刘备脸上的笑意霎时收住,正色道:“备早已遣人快马送出,掐指一算,信使此刻该踏进常山地界了!”
“只盼子龙安好……”他目光微远,似已望穿千山万水。
云凡颔首不语。
只要刘备把这事记在心上,便够了。
毕竟,成大事者,岂能无赵子龙?
此人原是公孙瓒麾下白马义从中的翘楚,精于骑战,通晓阵法,天生便是北地铁骑的掌旗人!
日后逐鹿中原,若无这般悍将横扫朔风、裂敌如纸,何谈定鼎?
三人正闲话着,忽听府门外一声清亮通禀:“启禀主公——府外有客求见!”
刘备身子一倾,急问:“来者何人?”
亲卫拱手答道:“回主公,那人自称淮南刘晔,乃汉室宗亲。”
“汉室宗亲?”刘备眉头微蹙。
简雍嗤笑一声:“如今这世道,连山野猎户都敢攀龙附凤,扯起宗亲名号招摇撞骗!”
“十有八九是个冒牌货,打发走便是!”
话音未落,云凡却一步抢前:“主公且慢!此人不可轻拒,还请召入一见!”
刘备愕然:“卓方何以断言?”
云凡心头一紧——总不能直说,此人是曹营里最被埋没的千里眼、顺风耳!
可若今日真把刘晔轰出门去,往后刘备怕是要捶胸顿足、追悔莫及!
此人少年成名,乡里称其“有经纬天下之器”;投曹之后,每每论势如剖竹,料敌若观火,奇谋迭出,识人入骨。
只因出身宗室,老曹疑心重,始终让他坐冷板凳,只当个幕僚参议。
熬到郭嘉病故、贾诩齿衰、荀彧荀攸接连失势,才勉强担起要职——可刚崭露锋芒,老曹便撒手西去。
曹丕继位后更甚,猜忌如影随形;待到曹叡即位,刘晔鬓发已霜,虽得信任,旋即遭构陷,终抱憾而终。
真真是被时运绊倒的擎天柱石!
眼下云凡虽能独断乾坤,却也常觉分身乏术。
这般人物主动登门,岂容错过?
他略一沉吟,缓声道:“淮南刘氏,极可能是光武帝嫡脉所出。”
“再者,骗子惯会借主公威名行诈,哪有自投罗网、登门认亲的道理?”
“他既敢报宗亲之名,怕是唯恐主公视若无物,才以此为引,欲博一席对谈之机!”
“主公如今广开贤路,若拒人于府门之外,非但折损栋梁,更易落人口实——说您口称求才,实则拒贤于千里!”
刘备听罢,霍然起身,连声应道:“卓方说得极是!”
“若非你点醒,备险些铸成大错!”
简雍也惊出一身薄汗,忙道:“玄德兄,不如亲自迎出府门!”
“如此方显礼敬之诚,让天下士子皆知——我主求贤,是真捧着心来的!”
刘备点头如捣蒜,三人并肩步出郡守府。
府门外,青袍磊落。
刘晔负手而立,神情平静如古井。
他年方廿五,却已是巢湖一带公认的俊杰。
彼时巢湖水泽纵横,郑宝、张多、许干各拥兵自重,尤以郑宝势大;见刘晔声名在外,屡次遣使邀其出山。
可面对刀兵环伺的乱局,他宁守清节,不与贼寇同流。
本欲携家眷北遁避祸,却恰闻刘备兵入江东、连克强敌的消息。
同为宗室之后,他对刘备其实并不看好——中山靖王一支,谱牒早已模糊难考,真假难辨。
直到“云凡”二字撞入耳中。
刘备竟从溃败中翻盘,夺吴郡、破孙策,如烈火燎原!
再听说此人智计无双、善断大势,刘晔心头微动。
又巧遇官道张贴的求贤榜文,墨迹未干。
他略一思量,便策马而来。
心里早有打算:若刘备果真虚怀若谷、礼贤如宾,他愿解剑相从;
若不过徒有其表,那便转身南下,寻一处林泉,做个自在散人。
那传报的卫士进去好一阵子,仍不见人影。
八成是被刘备当成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了!
刘晔心头一哂,轻轻摇头:“不过尔尔!”
话音未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