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,又不知道该说什么,索性转过身去假装梳头。
小满抿着嘴笑,将帕子叠好放在一旁,继续收拾床铺。
侍女们端着水盆巾帕鱼贯而入,领头的婆子姓吴,在晋王府当差了二十年,最是稳重。
可当她看见那条叠好的帕子时,稳重了一辈子的脸上,也露出了压都压不住的笑容。
吴婆子双手捧起那条帕子,像是捧着一道圣旨,仔仔细细地看了又看,然后笑着朝顾云翎福了一礼:“恭喜王妃,贺喜王妃。老奴这就去把这个好消息报上去。”
顾云翎想说“不用”,可话还没出口,吴婆子已经捧着帕子健步如飞地走了出去,那腿脚比她这个年轻人还利索。
消息传得比风还快。
不到一个时辰,京城的大街小巷都在议论这件事。
茶馆里的说书先生把这段编成了话本,说晋王和晋王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,说晋王妃在裴家守身如玉三年,就是为了等晋王殿下。
茶客们听得如痴如醉,没有人关心真相,他们只需要一个故事。
皇上是在御书房听到这个消息的。
贴身太监李德全端茶进来的时候,顺嘴提了一句:“皇上,晋王府那边传来消息,说晋王殿下和晋王妃昨晚……那落红帕已经收了。”
皇上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,放下茶盏,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。
他之前对这门婚事一直不太满意,顾云翎是二嫁妇,嫁过人,和离过,一个女子抛头露面开医馆,名声再好也好不到哪里去。
他不知道自己那个冷面冷心的儿子到底看上了她什么。
可此刻听见这个消息,他心里的那点疙瘩忽然就消了大半。
一个女子成婚三年还是清白之身,这说明什么?
说明她不是不守妇道的人,说明她和离不是她的错,说明她配得上他的儿子。“天选的一对”,他忽然想起民间那些传言。
也许真的是天意,嫁到裴家三年都守身如玉,偏偏嫁给他儿子就成了真正的夫妻,这不是天意是什么?
皇上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那弧度很轻,但李德全跟了他几十年,看得分明,皇上满意了。
裴世骞今日没有出门。
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,喝了一整天的闷酒。
那条落红帕像一把刀,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口。
不是因为他还爱着顾云翎,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的脸面被人踩在了地上。
他娶了三年的女人,连碰都没碰过他,她清清白白地嫁给了萧屹渊,这件事传出去,满京城的人会怎么看他?
他裴世骞是不是不行?
他裴世骞是不是留不住女人?
他裴世骞是不是连晋王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?
温婉玲端着醒酒汤进来的时候,看见满地的酒壶和瘫在椅子上的裴世骞,没有说话,只是把醒酒汤放在桌上,蹲下身去捡那些酒壶。
裴世骞看着她低着头捡酒壶的样子,忽然觉得一阵恶心。
他为了这个女人冷落了顾云翎,为了这个女人把顾云翎逼走了。
可这个女人给了他什么?
一个害死他大哥的真相,一个烂摊子,一个满京城的笑话。
他仰头又灌了一口酒,酒液顺着下巴淌进衣领里。
他忽然有些后悔,后悔当初没有碰顾云翎,后悔把她推给了萧屹渊。
可他后悔的到底是没有珍惜她,还是让萧屹渊捡了便宜,他自己也说不清楚。
晋王府的马车停在宫门口时,青峰已经在等着了。
他穿着晋王府侍卫的制服,腰佩长刀,站得笔直,看见顾云翎从马车上下来,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:“王妃,王爷让卑职来接您。王爷说了,请王妃不要紧张,皇上只是见一面,问几句话就完事了。王爷在里头等着您。”
顾云翎点了点头,跟着青峰往宫里走。
她走得不快,步子却稳。
她不怕,因为她知道,不管前面是什么,那个人都在。
顾云翎进宫的时候,萧屹渊已经在宫门口等着了。
他换了一身玄色的蟒袍,腰间束着白玉带,整个人清冷矜贵,可那双眼睛在看见顾云翎从马车上下来的那一刻,忽然就暖了起来。
他走过去,自然而然地伸出手,顾云翎将手放在他的掌心里,他握住,十指相扣。
“紧张?”他低声问。
“还好。”顾云翎的声音比他想象的稳。
萧屹渊看着她挺直的脊背和微微抿着的嘴唇,嘴角弯了一下,没有拆穿她。
他握着她的手,两个人并肩走在宫道上,步伐不快不慢,他刻意放慢了半步,让她走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