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盆底下的信,青儿从外面带回来的药粉,燕窝粥里的毒素,还有她背后的人。
“本王只说一次。住手,不要再动王妃。否则,休怪本王无情。”
陈侧妃的腿一软,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。
她想解释,想否认,想说王爷您误会了。
可恒王那张平静到没有一丝表情的脸,让她把那些话全都咽了回去。
他什么都知道了,可他为什么不处置她?
他不但没有处置她,甚至没有罚她,只是警告了她。为什么?
恒王低下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,目光淡淡的,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。“你做的事,本王可以不追究。但你记住,这是最后一次。王妃若是有任何闪失,不管是不是你做的,本王都会算在你头上。你好自为之。”
他转身走了出去,步子不快不慢,和来时一模一样。
他没有回头,也没有停顿,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,留下一室的寂静。
陈侧妃跪在地上,看着那道消失在门口的背影,浑身瘫软如泥。
她不明白,他为什么要护着她?
他知道了她下毒害恒王妃,为什么不处置她?他连一句重话都没有说,甚至没有罚她。
他只是警告了她,让她住手。
她忽然想起赵静如那封信上的话……“恒王现在需要你,他不会动你。”她当时不信,现在信了。
恒王走出东院的时候,步子比来时慢了许多。他当然不会处置陈侧妃,至少现在不会。
陈侧妃背后是赵静如,赵静如背后是赵节度使,赵节度使手里有五万边军。他需要赵节度使,需要那五万边军,需要赵家在边关的势力。
他不能让赵家寒心,至少现在不能。
可恒王妃怎么办?
想起她那张苍白的、带着笑意的脸,想起她覆在他手背上的那只手,想起她说“殿下对臣妾真好”时微微泛红的眼眶。
他的恒王妃什么都不知道,还在替陈侧妃说好话,还在感激他替她请了大夫,还在以为他是一个好丈夫。
他心里忽然有些疼,不是心疼,是一种在权衡利弊时被什么东西割了一下的疼,很钝,不剧烈,却一直存在。
恒王站在廊下,夜风吹起他的衣袍,他看着头顶那轮弯月,沉默了很久。
月亮很亮,照得院子里像铺了一层银霜,他的影子落在地上,又长又直。
他不能动陈侧妃,但他也不能让恒王妃再受到任何伤害。
他能做的,只有警告,希望陈侧妃能听懂,也希望赵静如能收敛。
……
十里红妆。
这日清晨,长安城的百姓是被锣鼓声吵醒的。
晋王府往卫国公府下聘的队伍从城东排到城西,望不到头。
抬聘礼的脚夫个个穿着崭新的红绸褂子,喜气洋洋地走在长街上,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笑容。
一抬,两抬,三抬……数到后面就数不清了。
红漆箱笼上扎着大红的绸花,在晨光下流光溢彩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围观的人群挤满了街道两旁,踮着脚尖,伸长了脖子,嘴里发出啧啧的赞叹声。
“晋王殿下这是把半个王府都搬出来了吧?”
“十里聘礼,我活这么大岁数头一回见。”
“娶的是谁家的姑娘?”
“卫国公府的,顾家的姑娘,就是那个开医馆的顾大夫。”
“和离过的那个?”
“嘘……你不要命了?晋王殿下的人你也敢嚼舌根?”
人群中的声音从惊叹变成了羡慕,从羡慕变成了嫉妒。
茶楼二层的窗户半掩着,那些曾经在济明堂门口扔过鸡蛋的贵女们,隔着窗缝看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聘礼队伍,手里的帕子绞得皱巴巴的,指甲掐进掌心里,疼得发麻。
晋王殿下,那个冷面冷心、不近女色、她们使出浑身解数都无法让他多看一眼的晋王殿下,居然为了一个和离过的女人,摆了十里聘礼。
这排场,大周开国以来就没有过。可她们什么都不敢说。只能将不甘和嫉妒烧成灰,死死咬着嘴唇咽下去。
卫国公府的大门敞开了。
姚嬷嬷今日将顾云翎打扮得格外用心。
她穿了一件绯红色的褙子,外罩同色的大袖衫,领口和袖口绣着缠枝莲纹,金线在烛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。
发髻梳得一丝不苟,正中簪了一支赤金衔珠步摇,珠子是上好的东珠,圆润饱满,在她鬓边轻轻晃着。
脸上薄薄地施了一层脂粉,眉如远山,唇若点朱,平日里总是素净寡淡的面容,今日被这一身红衣衬得明艳不可方物。
顾云翎站在前厅门口,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,将她整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