碧桃不再说话了。
陈侧妃的尾巴翘得越来越高。
恒王妃‘病重’的消息传遍了整座王府,各个院子的女人都在蠢蠢欲动。
有人送汤,有人送茶,有人送亲手做的衣裳,有人送从庙里求来的平安符,所有人都在往恒王身边凑,所有人都想在那个位子空出来之前,先把自己的脚伸进去。
恒王妃让碧桃把那些人的名字一个一个记下来,写在一本册子上,按照蹦跶的激烈程度排序。
陈侧妃排第一,李侧妃排第二,王夫人排第三。
排在第一的陈侧妃已经觉得自己是半个恒王妃了。
她开始对下人发号施令,开始过问各院的用度,开始以王妃的语气训斥那些不听话的丫鬟。
恒王看在眼里,没有说什么,因为他还在查。
查她背后的人是谁,查她为什么要害恒王妃,查她到底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事。
恒王妃知道他查不到,因为陈侧妃背后的人是赵静如,而赵静如背后的人是赵节度使,而赵节度使,是恒王现在最需要拉拢的人。
恒王不会动赵静如,至少现在不会。
但她不在意。
她不需要恒王动赵静如,她只需要恒王动陈侧妃。
陈侧妃是那把刀,刀用完了,就该被折断了。
至于赵静如,她会等。
等恒王不再需要赵节度使的那一天,等赵静如失去利用价值的那一天。那一天不会太久,因为她会让它不会太久。
恒王妃睁开眼睛,看着帐顶那朵并蒂莲。“碧桃,去请王爷,就说本宫的身子好些了,想请他过来坐坐。”
碧桃应了一声,转身出去了。
恒王妃对着铜镜理了理头发。
镜中的女人依然苍白,可她的眼底有光,不是泪光,是刀光。
恒王妃遣人来请的时候,恒王正在书房里看一封信。他放下手中的信笺,目光在烛火上停了一瞬。
她的病好得差不多了,他知道。
刘大夫每日进府诊脉,方子换了三遍,脉案他每一张都看过。可她明明已经好了,却还在床上躺了这些日子。
她是在等什么?
还是在等谁?
恒王站起身来,整了整衣袍,大步朝恒王妃的院子走去。
恒王妃正靠在枕上,手里拿着一卷书。
见他进来,她放下书,笑了一下,很浅很淡,像是三月枝头将开未开的花苞。“殿下来了。臣妾身子好些了,想着好些日子没跟殿下说说话了,便斗胆请殿下过来坐坐。”
恒王在她床边坐下,目光从她脸上扫过,脸色还有些苍白,嘴唇也没有完全恢复血色,可她的精神很好,眼底的光很亮。“身子好些了就好。这些日子本王一直悬着心,夜里都睡不安稳。”
恒王妃低下头,眼眶微微泛红,轻轻说了一句“让殿下担心了,是臣妾的不是”。
恒王看着她低垂的眉眼,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,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。
“既然你已经好了,”他开口,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,“那管家的事就不用陈侧妃了。让她把账目交过来,你好好养着,府里的事还是你说了算。”
恒王妃抬起头,看着他,目光柔柔的。
她摇了摇头,声音轻轻柔柔的,带着几分虚弱:“殿下,陈侧妃这些日子管得不错,臣妾想着,不如就让她继续管着吧。臣妾身子还没好利索,正好歇一歇。陈侧妃有这个能力,臣妾信得过她。”
恒王看着她那张苍白的、带着笑意的脸。
她什么都不知道,不知道是陈侧妃在背后害她,不知道那个在她病床前虚情假意的女人就是往她燕窝粥里下毒的人。
她还是和从前一样,单纯,善良,毫无心机。
他这些年往府里纳了一个又一个妾室,她从未说过一句嫉妒的话,从未给他添过任何麻烦。
她把恒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,对他百依百顺,从不让他操心。
此刻她病成这样,还在替陈侧妃说好话。
“你就不怕她抢了你的风头?”恒王忽然问了这么一句,语气半真半假。
恒王妃笑了。
“殿下说笑了。她是侧妃,臣妾是王妃,她再怎么管,也越不过臣妾去。再说了,她管得好,也是替臣妾分忧,臣妾高兴还来不及呢,怎么会怕?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到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。
恒王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,那里没有任何算计,没有任何怀疑,只有一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