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”他说。
顾云翎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,往后退了半步,假装去收拾桌上的碗筷。
他站在她身后,看着她在烛光中忙碌的背影,看着那几缕垂在耳边的碎发,看着她纤细的手指在碗碟间灵巧地移动着。
他的手指在药盒上慢慢摩挲了一下,然后收进了袖中。
窗外的夜风吹过院子里的海棠树,沙沙作响。
姚嬷嬷站在廊下,透过门缝看见两个人一个在收拾碗筷,一个站在身后看着,摇头轻笑,然后端着那盘在廊下放了许久的瓜果,转身走了。
……
恒王妃的病在换了大夫之后,一日好过一日。
刘大夫是城南济世堂的坐堂郎中,在京城行医三十年,医术算不上顶尖,胜在稳妥。
他开的方子不温不火,一味猛药都没有,却恰到好处地化解了恒王妃体内积滞的毒素。
三剂下去,腹痛止了;五剂下去,呕吐停了;七剂之后,她已经能坐起来喝粥了。
可恒王妃依然躺在病床上,面色依然苍白,嘴唇依然没有血色,连说话的力气都依然像是随时会耗尽。
只有碧桃知道,娘娘是在装。
装给府里那些女人看,装给王爷看,装给那个在暗处想害她的人看。
“娘娘,”碧桃端着药碗进来,压低声音,眼睛不住地往门口瞟,“刘大夫说了,您体内的毒已经清得差不多了,再服几剂就能断根。可奴婢想不通,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子,敢给您下毒?”
恒王妃接过药碗,慢慢地喝着,目光落在碗中漆黑的药汁上。
她这几日让碧桃把府里各房的动向查了个遍,谁去了哪里,谁见了什么人,谁在背后说了什么话,事无巨细,全部记录在册。
那些纸条她看了一遍又一遍,看得眼睛都花了,终于看出了一些端倪。
“碧桃,你还记不记得,本宫病倒之前那几日,陈侧妃来过几次?”
碧桃想了想:“来了三次。一次是送燕窝粥,一次是送她自己绣的帕子,还有一次是请安。”
“燕窝粥,”恒王妃放下药碗,声音很轻,“本宫喝了。”
碧桃的脸色一下子变了:“娘娘的意思是……陈侧妃?”
恒王妃没有回答,只是闭上了眼睛。
陈侧妃入府五年,一直不温不火,既不得宠也不失宠,安安静静地待在东院。
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,可再会藏的人,也会露出马脚。恒王妃这几日“病重”,陈侧妃来看过她三次。
第一次来,眼眶红红的,说了一车轱辘的关心话,走的时候嘴角是压不下去的。
第二次来,带了一盒桂花糕,说是亲手做的。
第三次来,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她该把管家之权交出来了。一个真正关心她的人,不会在她病重的时候惦记着管家之权。
恒王妃睁开眼,眼底一片清明。“碧桃,你去查一查,陈侧妃近半年接触了什么人,出过几次府,见过哪些外客。还有,她娘家最近有没有什么人进京。查得细一些,不要打草惊蛇。”
碧桃应了一声,匆匆出去了。
恒王妃靠在枕上,看着帐顶那朵并蒂莲。
花开并蒂,连理同枝,绣得真好看,可她和恒王之间没有并蒂,也没有同枝,甚至连表面上的和睦都快维持不住了。
她知道恒王在查这件事。
恒王遣退了太医,换了新的,又暗中派人在府里查来查去。
他不相信她,也不相信府里的任何人。
他查的不是谁要害她,而是谁在他的地盘上动了他的东西。
碧桃的脚程很快,三日之后,消息就递到了恒王妃手上。
陈侧妃这半年出过四次府。
每一次都说是去庙里上香,可寺庙的登记簿上只查到她去了两次。
另外两次去了哪里,没有人知道。
碧桃找到了当日给陈侧妃赶车的车夫,灌了两杯黄汤,套出了话,陈侧妃去了城东一条僻静的巷子,进了一处不起眼的宅子。
那宅子是谁的,车夫不知道;陈侧妃见了什么人,车夫也不知道;但车夫说了一句话:“那位贵人给侧妃娘娘递了信,侧妃娘娘看了信,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。”
恒王妃听着这些话,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她心里已经有数了,陈侧妃背后还有人,那个人的手伸得很长,能递信进恒王府,能说动陈侧妃替她卖命。
“继续查,”恒王妃的声音很轻,“查那处宅子是谁的,查给陈侧妃递信的人是谁。不急,慢慢查。”
恒王查到陈侧妃的时候,是在半个月之后。
线索是恒王妃的人暗中递过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