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靠在椅背上,望着窗外的夜色,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对赵节度使推心置腹。
“赵大人,本王这些日子……不好过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,“禁足的滋味,不好受。门不能出,客不能见,连上个折子都要被人审了又审,本王这个王爷,做得窝囊。”
他苦笑了一下,摇了摇头。
“可本王窝囊也就窝囊了,本王最放心不下的,是赵姑娘。”
赵节度使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。
恒王没有看他,目光还是落在窗外,声音里带着一种真切的、发自内心的心疼:“赵姑娘是个好姑娘,她不该受那些委屈。她在关东吃了那么多苦,回来还要被人指指点点,本王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。赵大人,本王说句不该说的话,晋王他,配不上令爱。”
赵节度使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着,没有接话。
恒王转过头来,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一种你我心知肚明的坦诚:“赵大人,本王今天请你来,不是为了拉拢你。本王是想告诉你,不管晋王怎么对赵姑娘,本王永远是站在赵姑娘这边的。她有什么事,只管来找本王,本王拼了这条命,也会替她出头。”
赵节度使看着恒王那双真诚的眼睛。他想从那双眼睛里找出一丝虚伪,一丝算计,一丝做戏的痕迹,可他找不到。
“殿下,”赵节度使放下茶盏,开口了,声音不高不低,“臣是个粗人,不会说那些拐弯抹角的话。殿下若是有用得着臣的地方,只管说。臣能办的,一定办。”
恒王看着他,目光微微亮了一下,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。
他没有急着说什么,只是端起茶盏,慢慢喝了一口。
“赵大人爽快。”他放下茶盏,声音压得低低的,“本王确实有一件事,想请赵大人帮忙。”
那几日的朝堂上,接连出了几件事。
先是有御史上折子,说晋王在关东赈灾期间,擅调边军粮草,未经兵部核准,于制不合。
折子递上去,皇上留中不发,没有表态。
紧接着又有几道折子递上来,说的都是类似的事,矛头直指晋王,说他专权擅断,独断专行。
这几道折子虽然被皇上压了下来,但话已经递到了,意思已经表达了。
皇上虽然没有惩处晋王,但对恒王的禁足,却在这种氛围中悄悄地放宽了。
先是可以出门,然后是可以见客,再然后是可以上朝。
一步一步,像是有人在暗中推动,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,不急不躁,恰到好处。
等到恒王重新站在朝堂上的时候,满朝文武才恍然发觉,这位被禁足了许久的王爷,又回来了。
没有人知道是谁在背后推动的这一切。
只有赵节度使知道,恒王也知道。十里香那个夜晚,他给了恒王一个主意,从兵部下手,让人在皇上面前提边军粮草的事。
不需要弹劾,不需要定罪,只需要让皇上心里存下一个念头:晋王手里的兵权太大了,大到可以绕过朝廷自行调粮。
这个念头一旦种下,就会生根发芽,长成一根拔不掉的刺。
皇上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惩处晋王,但他会借此机会放恒王出来。不是因为他想放恒王,是因为他需要平衡。
帝王之术,永远是此消彼长,此长彼消。
恒王站在太和殿的廊下,看着远处的宫墙。
春日的阳光落在他脸上,将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容映得格外柔和。
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那个弧度很轻很淡,像是一个在棋盘上落下了最后一颗棋子的人,终于等来了他期待已久的结局。
“赵文杰,”他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名字,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些,“最后你不也站在本王这边了吗?”
阳光从廊柱间漏进来,落在他身上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投在身后的朱红廊柱上,像一道黑色的刀痕。
他站在那里,看着这道刀痕,眼底浮上一层淡淡的笑意。
那笑意不达眼底,像冬天的阳光,看着暖,底下全是冰。
而赵节度使站在驿站的书房里,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。
树枝上冒出了新芽,嫩绿嫩绿的,在春风中轻轻摇晃。
他的手里还握着恒王写给他的那封信,信上的字迹依然清隽,可他看着那些字,忽然觉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棋子,而他,不过是恒王棋盘上的一颗棋子。
可他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晋王那边走不通,恒王这边是唯一的出路。
他不为自己,也要为静如想。静如得罪了晋王,得罪了顾云翎,得罪了满京城的贵女。
若是有一天他老了,守不住西凉了,他女儿谁护着?恒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