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贵女的身体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同时断裂了,她们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,露出底下青白的血管。
兵部侍郎的女儿周云锦第一个撑不住了,她猛地扑上前去,差点跌倒在萧屹渊脚边,眼泪哗地涌了出来,将脸上精致的妆容冲得一道一道的,粉色的脂粉混着泪水往下淌。
“殿下!殿下我错了!”她的声音又尖又利,像是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猫,“臣女方才说的那些话,不是臣女的本意!是赵静如,是赵静如让臣女来的!她说顾大夫不安分,说要带我们来看好戏,臣女是被她蒙蔽了的!臣女不知道顾大夫是冤枉的,臣女要是知道,打死臣女也不敢说那些话啊殿下!”
另外几个贵女像是被这句话点醒了,齐齐扑上来,一个接一个地跪倒,争先恐后地开口,声音一个比一个尖,一个比一个急。
“殿下!臣女也是受了赵静如的煽动!臣女跟她不熟的,是她硬要拉着臣女来的!”
“殿下,臣女什么都没说,臣女就是来看热闹的,那些话不是臣女说的!”
“殿下,臣女知错了,臣女给顾大夫道歉,臣女再也不敢了……
萧屹渊没有看她们,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,像是在听,又像是在等她们把话说完。
等那些哭喊声渐渐低下去,他才开口,声音依然不大,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。
“两个选择。”
他说。
“一,现在,当面,给她磕头道歉。”
他的目光终于落回那些贵女身上,冷的,没有一丝温度的。那些贵女被他看得浑身发抖,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脚。
“二,”他的声音又轻了几分,却更冷了,“晋王府的人,亲自登门,找你们的父亲谈。”
整个济明堂鸦雀无声。
贵女们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,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她们看看彼此,看看萧屹渊那张冷得能冻死人的脸,又看看站在柜台后面的顾云翎。
顾云翎站在那里,双手交叠在身前,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一切。
她没有幸灾乐祸,没有大仇得报的痛快,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。
她只是站在那里,像一棵被风吹过却纹丝不动的青竹。
周云锦咬了咬牙,膝行两步,转向顾云翎的方向,猛地磕下头去。
额头撞在青砖地面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响。
“顾大夫,臣女有眼不识泰山,出言不逊,冒犯了您。臣女知错了,求您大人大量,饶了臣女这一回。”
她的额头贴着地面,声音闷闷的,从青砖缝里弹回来,嗡嗡地响。
没有眼泪,没有哭腔,只有一种被逼到绝路之后的、干涩的、机械的认错。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,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。可她磕了,她真的磕了。
另外几个贵女惊愕地看着周云锦,又看了看萧屹渊那副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脸色,终于明白。
他没有开玩笑,他是认真的。
要么现在磕头,要么等晋王府的人登门。
磕头是丢脸,可晋王府登门是丢命。她们的父兄若是知道她们得罪了晋王,轻则禁足罚跪,重则她们不敢想了。
一个接一个地膝行向前,一个接一个地磕下头去。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,沉闷而整齐,像是一种荒谬的仪式。
“顾大夫,臣女错了。”
“顾大夫,臣女再也不敢了。”
“顾大夫,求您原谅臣女……”
没有人抬头看顾云翎,没有人敢。
可那些跪着的身影,那些磕得通红的额头,那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认错声,分明在说一件事,她们不是真心认错,她们只是怕。
怕萧屹渊,怕父亲,怕失去锦衣玉食的生活。她们不怕自己刚刚做过的恶,不怕自己说过的那些恶毒的话,不怕那些话会不会在顾云翎心里留下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她们怕的,从来就只有比自己更强大的权势。
顾云翎看着她们,看了许久。
她没有说“我原谅你们”,也没有说“我不原谅”。
她只是转过身,拿起柜台上的药方,慢慢地折好,放进抽屉里。
阳光从门口照进来,落在那几个跪在地上的贵女身上,也落在她素白的褙子上。她低着头,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,遮住了她眼底所有的情绪。
小满站在她身后,眼眶红红的,嘴唇抿得紧紧的。
她想说什么,张了张嘴,又被姑娘那副平静到近乎冷淡的模样堵了回去。
她只能站在那里,看着那些曾经嚣张跋扈的贵女跪在自家姑娘面前磕头认错,心里没有痛快,只有一阵一阵的酸涩。
姑娘说得对,这世道,女子本就艰难,而女子还要为难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