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帘落下,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。
顾云翎坐在矮桌前,一动不动。风吹过帐帘的缝隙,带进来一丝清冷的空气,吹在她滚烫的脸颊上,凉丝丝的。
她伸出手,端起桌上那盏他喝过的茶,茶盏的边缘还残留着浅浅的温热。她看着那盏茶,看了很久,然后低下头,将茶盏轻轻贴在脸颊上。
茶已经凉了,可她觉得烫。烫得她心口发疼。
“小姐?”小满的声音从帐外传来,“小姐,您没事吧?”
顾云翎放下茶盏,深吸一口气,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:“没事。进来吧,帮我把这些药材分了。”
小满掀帘进来,看见姑娘的脸色有些奇怪,红的,像是哭过,又像是没哭。她张了张嘴想问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她默默地走到矮桌旁,蹲下来,开始和姑娘一起整理药材。
帐篷外,萧屹渊站在不远处,看着那顶帐篷,看了许久。云青走到他身后,低声说了一句:“殿下,赵姑娘那边又派人在打听了。”
萧屹渊没有回头,声音淡得像风:“盯紧她。她若再敢动手,不必留情。”
“是。”云青应了一声,转身离去。
萧屹渊又站了一会儿,直到帐篷里亮起了灯,映出两个埋头整理药材的身影,他才收回目光,转身走进了夜色里。
关东的灾情终于彻底平息了。
最后一批粮草分发完毕,最后一批伤员安置妥当,百姓们跪在路边送行,黑压压的一片,哭声和感激声混在一起,在晴空下回荡。
萧屹渊骑在马上,玄色大氅被风吹起,他没有回头,只是微微抬起手,朝身后挥了挥。那手势不大,却让跪了一地的百姓哭得更凶了。
队伍缓缓南行,顾云翎的马车走在队伍中间。
她掀起车帘,看着路两边那些跪着的身影,看着那些她曾经亲手诊治过的面孔,眼眶有些发热,但没有哭。
萧屹渊策马走在她的马车旁。
他的病已经大好,脸色恢复了往常的冷峻,脊背挺得笔直,骑在马上像一柄出鞘的长剑。
可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偏向右方,那里是马车的窗帘,窗帘偶尔被风吹起,露出里面那个素白的身影。
他看了,又移开,移开了,又看。
顾云翎注意到了。
她忍了又忍,终于还是掀开车帘,探出半个身子,皱着眉头看他:“殿下的病才刚好,骑什么马?风这么大,再着了风寒怎么办?”
萧屹渊偏过头来看她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那弧度淡得几乎看不见,可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:“我没事。这点风不算什么。”
“什么叫不算什么?”顾云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,声音拔高了几分,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疾言厉色,“你在关东烧了多少天你不记得了?大夫说的话你当耳旁风?你现在是好了,可你要是在路上再病了,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,你让我……”
她忽然顿住了。
让我什么?
让我再照顾你一次?
让我再看着你烧得人事不省、满身是汗?
让我再被吓得手脚发凉,整夜整夜不敢合眼?这些话堵在嗓子眼里,烫得她喉咙发紧,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她别过脸去,声音低了下来,带着一种刻意的冷淡:“总之,殿下坐车去。”
萧屹渊看着她别过脸去的侧影,看着她耳根那一片淡淡的红,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
他想说他真的没事,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他不是不想听她的话,他只是想多在她身边待一会儿。
骑马走在马车旁,至少还能透过窗帘的缝隙看见她的影子。坐进马车里,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想靠近她,会让她不自在。
云青跟在后面,把这一切看在眼里。
他亲眼看着自家王爷从关东一路骑行,风雨无阻,从不叫苦。也亲眼看着王爷每次经过顾云翎马车时,那冷硬的眉眼就会不自觉地柔和下来。
王爷在战场上是一尊杀神,在朝堂上是一座冰山,可在这个女人面前,他笨拙得像个初出茅庐的少年,连一句“我想和你待在一起”都说不出口。
云青叹了口气,做亲卫做到这个份上,他也算对得起王爷这些年的知遇之恩了。
当天傍晚,队伍在一处驿站停下休整。云青从马厩那边匆匆走来,一脸焦急:“殿下,您的马不知怎的伤了蹄子,明天的路怕是走不了了。”
萧屹渊看了他一眼,那目光清清淡淡的,看不出什么情绪。
云青被他看得心里发毛,努力维持着脸上的表情不崩。他在心里默念:殿下,您就信我这一回,马没伤,是我想让您坐马车,再不济您就罚我,我都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