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云翎将党参码进药屉里,关上抽屉,抬起头看着他。
她的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淡,可萧屹渊看见了那双眼睛底下藏着的东西,是慌乱,是害怕,是一个人被逼到墙角时拼命维持镇定的那种费力。
“殿下请说。”
萧屹渊看着她,沉默了片刻。帐篷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的声响。
他开口了,声音不大,却一字一句都像是从心底挖出来的。
“那天我在百姓面前说的话,每一句都是认真的。不是为了维护你的名声,不是为了照顾你的面子。是我心悦你,是我对你有意。从很久以前就是。”
顾云翎的手指在膝上微微收紧。
她低下头,目光落在矮桌上那些还没来得及整理的药材上,看着那些枯黄的根茎和叶片,像是在看什么需要全神贯注才能看懂的东西。
“殿下,”她开口,声音有些发紧,但她控制得很好,没有让它颤抖,“你是王爷。你该顾惜自己的名声。你不必为我这样的人,牺牲……”
“我没有牺牲什么。”萧屹渊打断了她,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,“我说的是实话。实话不需要牺牲。”
顾云翎抬起头,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眸子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玩笑,没有试探,没有一时冲动。
他是认真的,他从头到尾都是认真的。
这个认知像一盆温水从头顶浇下来,不烫,却让她整个人从头到脚都软了,软得她想逃,可她的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,一步都迈不动。
她千想万想,都没有想过萧屹渊喜欢的人是她。
她以为他对她好是因为她是他信得过的人,以为他在百姓面前说那些话是为了替她解围,以为他只是在照顾她的面子,因为她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,因为她在这世上没有人为她出头。
她从来没有想过,他会喜欢她。从来没有。
“殿下,”她深吸一口气,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,声音恢复了平静,却多了一种拒人千里的疏离,“我不能答应你。”
萧屹渊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,没有打断她。
“你是王爷,我是一个和离过的女人。”顾云翎的声音很轻,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轻又稳,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让那些话没有发颤,“我不配。不是我不够好,是这世道不会容我。你是晋王,是大周边塞的统帅,是皇上最倚重的皇子。你娶一个和离过的女人,满朝文武会怎么看你?天下人会怎么看你?你的名声,你的前程,你的一切,都会被我拖累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矮桌上那一盏凉透了的茶水里,茶水浑浊,映不出她的脸。
“我不想拖累你。”
萧屹渊听完了她说的每一个字,然后伸出手,将矮桌上那盏凉透了的茶端起,喝了一口。
茶是苦的,凉透了更苦,他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,放下茶盏,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说完了?”
顾云翎抿了抿嘴唇:“说完了。”
“那我说几句。”萧屹渊的声音依然不大,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笃定,“你说你是和离过的女人,我知道。你说满朝文武会反对,我知道。你说天下人会笑话,我也知道。你说的这些,我全都知道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,像是在看一件很重要的东西,看得仔仔细细,不肯漏掉任何一个细节。
“可你知不知道,我萧屹渊活到二十三岁,从来没有为什么事情低过头?父皇催婚催了五年,我没有答应。朝臣们劝我纳妃,我没有理会。让我动过念头的,让我想过‘这一辈子就是她了’的人,只有你一个。”
顾云翎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,她低下头,不敢让他看见。
“你怕拖累我,”萧屹渊的声音放得更轻了,像是在哄一只受惊的小鹿,“可你有没有想过,如果有一天你嫁给了别人,我会不会后悔?我会不会想,如果当初我多说一句,再坚持一下,你是不是就不会走了?”
他顿了顿,声音里多了一种她从未听过的、近乎卑微的恳求。
“就当帮我一个忙。”
顾云翎抬起头,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雾,她眨了眨眼,将那层水雾逼了回去:“什么忙?”
“回京之后,父皇会给我指婚。”萧屹渊的语气恢复了平静,像是在说一件朝堂上的事,可他的眼睛依然看着她,一瞬都没有移开,“他已经在物色人选了。如果我找不到一个成婚的理由,他很快就会把圣旨送到晋王府。到时候,不管那个人是谁,我都得娶。”
他的声音低了下去,低到像是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。
“我不想娶别人。你给我一个机会,让我有一个理由拒绝父皇。哪怕只是名义上的,哪怕只是暂时的。”
顾云翎的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