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世骞的脸色变了。
他没有料到顾云翎拒绝得这样干脆,这样不留余地。
他以为晋王要娶妻的消息会让她慌乱,会让她害怕,会让她意识到除了他裴世骞,她别无选择。
可她不但没有慌乱,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。
街上的百姓渐渐围了过来。
京城人爱看热闹,更何况是曾经的侯府二夫人和侯府公子当街对峙,这种戏码比戏文里唱的还要精彩。
卖菜的放下了担子,买布的就近找了台阶坐下,连茶馆里嗑瓜子的都跑了出来,里三层外三层,将两人围在中间。
有认出了裴世骞的百姓开始交头接耳:“这不是裴世子吗?这是……他原来的夫人?”
“就是那个和离了的吧?看着不像那种人啊。”
“男人嘛,三妻四妾很正常,女人家善妒可不行。”
一个提着菜篮子的老大娘挤到前面,上下打量了顾云翎一番,语重心长地开口:“这位娘子,不是大娘多嘴。男人哪个不犯错的?知错能改就是好的。你家将军都亲自来求你了,你就给他个机会吧。和离了算什么,再合回去就是了。你一个妇道人家,没有男人怎么过日子?”
另一个中年汉子也跟着帮腔:“就是就是,这世道,女子独自在外抛头露面,多不容易。世子既然回头了,你就别端着了。”
又一个大婶拉了拉顾云翎的袖子,压低了声音,却压得整条街都能听见:“姑娘啊,男人三妻四妾本就很正常。将军年轻,贪新鲜也是有的。你若是善妒,传出去可不好听。你回去还是正头夫人,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?”
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,七嘴八舌,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,你是女人,和离了就是你的不是。
男人回头了你就该接着,不接着就是你善妒,你不知好歹,你不识抬举。
没有人问顾云翎愿不愿意,没有人问她当初为什么和离,没有人觉得她一个人过得好好的,不需要谁来收留她。
这就是世道。
女人和离了,就是被人挑剩下的,有人肯要就不错了,还挑三拣四?
顾云翎站在那里,听着这些声音,脸上依然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。
她没有辩解,没有动怒,甚至没有皱眉。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,像一株长在路边的青竹,风怎么吹都吹不弯。
裴世骞见百姓们站在他这边,腰杆更直了。他往前一步,伸手要去拉顾云翎的手,声音里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温柔:“云翎,你听听,大家都这么说。你跟我回去吧,别闹了。”
他的手还没有碰到顾云翎的手指,就被另一只手挡开了。
那手骨节分明,指节修长,力道却大得惊人。
“裴世子,请自重。”
一个清朗的声音从顾云翎身侧传来。
她偏头看去,谢玉珩站在她身旁,一身月白色的长衫,面容清俊,眉眼温和,此刻却带着一种少见的冷峻。
他是在对面的茶楼里听见动静下来的,拨开人群走过来时,正好看见裴世骞伸手去拉顾云翎。
裴世骞的手被挡开,脸上闪过一丝恼怒,随即认出了来人,嘴角一撇,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:“谢公子?呵,我当是谁呢。怎么,我跟我前妻说话,也轮到你来管了?”
谢玉珩将顾云翎挡在身后,声音不大,却字字沉稳:“裴世子当街拦路,逼凌弱女子,这不是君子所为。顾姑娘已经说了,她不愿跟你回去,你又何必纠缠?”
“纠缠?”裴世骞笑了,笑容里满是恶意,目光在谢玉珩和顾云翎之间来回扫了两遍,忽然拔高了声音,“哦……我明白了。我说你怎么离了我就不肯回来呢,原来是找好了下家啊!谢公子,我问你,你们什么时候好上的?是我跟她还没和离的时候,你就开始往她跟前凑了吧?”
他这话说得极毒。
当着满街百姓的面,往谢玉珩和顾云翎身上泼脏水,明里暗里说顾云翎在未和离时就与人私通。
这个罪名一旦坐实,顾云翎的名声就彻底完了,而谢玉珩一个在职文官,沾上勾引有夫之妇的污名,仕途也就不用想了。
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,嗡嗡的议论声此起彼伏。
有人看向顾云翎的眼神变了,有人对着谢玉珩指指点点,还有人抱着胳膊看好戏,嘴角挂着幸灾乐祸的笑。
顾云翎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不是因为怕,是因为恶心。
她见过裴世骞的自私,见过他的薄情,见过他的虚伪,可她从未见过他这样卑鄙,为了挽回自己的面子,不惜毁掉她的清白,毁掉一个无辜之人的名声。
谢玉珩的脸色也沉了下来,但他没有退让,也没有慌乱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,直面裴世骞,声音依然平稳:“裴将军,你与顾姑娘和离的事,满京城都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