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静如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
她不是害怕,是委屈。她不明白,为什么所有人都护着顾云翎?晋王护着她,熹贵妃提起她的时候语气复杂,现在连自己的父亲,也要为了她去跟晋王赔不是?
她张了张嘴,想说“我没有错”。
想说“是她勾引晋王在先”。
想说“我才是配得上晋王的人”。
但这些话到了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因为她知道,父亲不会听。
赵节度使看了她一眼,转身走了出去。
走到门口时,他停了一下,没有回头。
“静如,想得到某些东西,不一定要用这种方式,特别是男人。”赵节度使意味深长地道了一句。
他的女儿喜欢晋王,他认为没错。
且他想要的并不只是一个节度使,他的女儿从小被他捧在手心,他只想他的女儿做这大周最尊贵的女子。
门在身后合上,赵静如伏在桌上,心中开始委屈。
她才刚出手,她父亲就被人找上,她的计划就这么落空,京城这潭水,要比她所想深许多。
夜风吹过庭院,将窗棂吹得咯吱作响。桌上的烛火被风吹得摇曳不定,明明灭灭,照着她颤抖的肩膀,和她那张被嫉妒布满的脸。
她的心里,恨意不仅没有消散,反而像被浇了油的火,烧得更旺了。
以后她绝不能轻举妄动,连累她的父亲。
……
掌柜告诉顾云翎那泼妇已经招了,现在正在公堂审案,顾云翎便去了一趟顺天府。
顺天府的门前,不知何时聚起了一群人。
顾云翎站在台阶下,身后是闻讯赶来的百姓。
消息传得很快,北街济明堂的女东家被泼妇当街辱骂,报了官,案子审了,泼妇判了,可女东家不服,亲自到衙门口来讨公道。
这桩事本就热闹,加上“和离弃妇”“医馆”“勾引男人”这些字眼,天生就是引火的干柴,百姓们爱看,爱听,更爱议论。
“听说那泼妇在堂上招了,是有人指使的。”
“真的假的?谁这么缺德?”
“谁知道呢,且看吧,今儿怕是有好戏看。”
陈明远坐在公堂上,听着师爷禀报说衙门口聚了不少百姓,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他本想在后堂把这事悄无声息地了结,可顾云翎偏偏不让他如意,非要到衙门口来,非要当着百姓的面要一个交代。
这女人,不好对付。
他倒不是怕顾云翎。一个和离过的孤女,父亲虽说是镇北将军,可人已经死了,这样的人,放在平时,他陈明远连正眼都不会瞧一下。
可偏偏她身后站着晋王。
可另一头,赵节度使的女儿也不能动。
赵节度使镇守西凉,手握重兵,此番进京述职,皇上礼遇有加。他的女儿若是在顺天府被传唤,被问话,被定罪,赵节度使的脸往哪儿搁?
赵家的脸面往哪儿搁?他陈明远一个小小的四品府尹,得罪得起吗?
更别说晋王还递了话,要严办。
这明显是护着这孤女,让他主持公道。
陈明远想到这里,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。
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,茶是凉的,苦得他皱了皱眉。他放下茶盏,站起身来,整了整官袍,大步朝衙门外走去。
既然躲不过,那就当面说。
衙门口的石阶上,陈明远一身官袍出现在众人面前。
阳光照在他身上,将那张方正的脸映得格外威严。他目光扫过台阶下的人群,在顾云翎身上停了一瞬,又移开了,像是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普通百姓。
“升堂……”
差役们分立两侧,手中的杀威棒在地上顿出整齐的声响,围观的人群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。
衙门前的威严肃穆,是刻在百姓骨子里的敬畏,不管看多少次,都让人心里发怵。
陈明远在公案后坐下,目光如炬,声如洪钟:“本官今日在此公开审理北街泼妇寻衅一案,以彰国法,以正视听。带人犯!”
孙刘氏被两个差役拖了上来
她已经被关了一夜,头发散乱,衣衫不整,脸上的脂粉早就蹭没了,露出一张蜡黄的,布满皱纹的脸。
她的膝盖在牢里跪得淤青,走路一瘸一拐,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老狗,被人架着拖到公堂前的石板上,扑通一声跪了下去。
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,她眯着眼睛抬头,看见黑压压的人群,看见公案后那张威严的脸,看见两侧站立的差役手里明晃晃的杀威棒。她的身子开始发抖,不是冷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