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十年,冬。
北风卷著枯叶,呼啸过荆襄大地。
博望坡,狭窄的山道如同一条乾涸的蛇,蜿蜒在枯草丛中。
夏侯惇骑在高头大马上,独眼流露出轻蔑的凶光。
身后,五万曹军精锐如黑色的铁流,旌旗蔽日,杀气腾腾。
“刘备小儿,织席贩履之辈,也敢在此设伏?”
夏侯惇冷笑一声,马鞭指著前方那几缕若有若无的炊烟。
“传令下去,全速前进,今晚就在新野城头饮酒!”
副將韩浩有些迟疑:“將军,前方道路狭窄,两旁芦苇丛生,恐有伏兵。且刘备新得诸葛亮,又有交州军械支持,不可不防啊。”
“交州军械?”
夏侯惇嗤之以鼻。
“你是说那种奇技淫巧的弩?哼,再好的弩,也要看在谁手里。刘备手下那是兵吗?
那是刚放下锄头的农夫!衝过去,碾碎他们!”
大军轰隆隆开进。
然而,当曹军前锋完全进入峡谷深处时,一阵悽厉的梆子声,骤然敲碎了山谷的寂静。
“放!”
一声清朗的喝令,迴荡在山崖之上。
那不是刘备的声音,是诸葛孔明。
“嗡嗡嗡!
“6
两侧山崖的枯草丛中,突然翻起无数偽装的草蓆。早已埋伏多时的刘备军,並没有急著衝锋,而是端起了一具具机匣。
诸葛连弩,交州特供版。
这种经过溪娘改良的杀人利器,去掉了原本繁琐的上弦机构,增加了弹仓容量,一次可装十矢,连发不绝。
箭雨如蝗,而且是平射的、带著破甲锥头的箭雨。
“噗噗噗”
入肉声令人牙酸。
冲在最前面的曹军重甲步兵,引以为傲的铁甲在这恐怖的动能面前,脆弱得像纸。前排士兵甚至还没看清敌人在哪,就被钉成了刺蝟。
“有埋伏!撤!快撤!”
夏侯惇大惊失色,勒马欲回。
但,晚了。
“起火!”
又是一声令下。
数百个黑色的陶罐从山顶拋下,那是交州商队“如果不小心打碎了会很麻烦”的特產————提纯猛火油。
陶罐碎裂,黑油四溅。
紧接著,数千支火箭落下。
“轰—!”
博望坡瞬间变成了炼狱。
枯草、芦苇、加上猛火油,火势一旦起来,便是燎原之势。
风助火威,烈焰卷著黑烟,將五万曹军吞噬其中。
惨叫声、马嘶声、兵器碰撞声,混杂著那令人作呕的焦糊味。
“杀!”
关羽、张飞、赵云,三员虎將各率精兵,从火海边缘杀出。
尤其是赵云,他带著那一千从鬱林带来的藤甲兵,在火光中如同幽灵。
藤甲经过特殊处理,短时间內竟不惧火烤,他们在火场边缘穿梭,收割著那些溃逃的曹军生命。
这一仗,直杀得天昏地暗。
夏侯惇狼狈逃窜,五万大军折损过半,丟盔弃甲,一路逃回许都。
新野,县衙。
庆功宴上,气氛热烈却又带著几分微妙。
刘备端著酒杯,看著堂下堆积如山的曹军甲仗,又看了看那些毫髮无损的诸葛连弩,心中五味杂陈。
“军师神算,备————佩服。”
刘备向诸葛亮敬酒。
诸葛亮轻摇羽扇,目光却投向南方。
“主公,此战虽胜,亦是惨胜。火攻伤天和,且————这连弩的箭矢,一日之间便耗去了三万支。”
“三万支?”
张飞瞪大了环眼,“乖乖,这打的不是仗,是钱啊!”
“是啊。”
诸葛亮嘆了口气。
“若无交州源源不断的补给,咱们打不起这样的富裕仗。主公,博望一把火,烧疼了曹操,也烧亮了天下人的眼。”
“接下来,咱们要面对的,恐怕不仅是曹操的报復,还有————那位士镇南更加隱晦的索取”了。”
刘备放下酒杯,目光坚毅。
“不管他要什么,只要能復兴汉室,备————给得起!哪怕是当这守门之犬,备也要守得让天下人看看,什么叫汉家骨气!”
博望坡的火光,不仅烧退了曹操,也烧得北方人心惶惶。
再加上河北袁氏余孽未清,並在士燮“暗中输血”的支持下死灰復燃,整个北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动盪。
流民。
成千上万的流民,拖家带口,在这寒冬腊月里,开始了一场南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