突然,“况且”声渐渐歇了。
那头吞云吐雾的钢铁怪兽,在白龙江的江心缓缓停了下来,巨大的明轮不再拍打水面,只有烟囱里还冒著几缕残烟。
岸上的欢呼声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,戛然而止。
“怎么停了?”
士燮站在码头上,手里那把本来摇得正欢的蒲扇也定住了。
他转头看向身旁同样一脸错愕的陈登和庞统。
“莫不是————坏了?”陈登小心翼翼地问道。
还没等士燮回话,一艘快艇便从那怪船边飞驰而来。
溪娘顾不得擦拭脸上的黑灰,跳上岸,几步衝到士燮面前,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。
“主公,没煤了。”
“没煤了?”
士燮愣了一下,隨即哑然失笑。
刚才光顾著看这跨时代的“神跡”显威,却忘了这玩意儿是个不折不扣的吞金兽。
这一路逆流而上,虽然威风凛凛,但锅炉里烧掉的精煤,怕是比同等重量的黄金也便宜不了多少。
“这东西好是好,就是胃口太大了。”
溪娘嘆了口气,指著那艘趴窝的蒸汽船。
“咱们库存的那点精煤,都是苏怀从北方一点点蚂蚁搬家运来的。要想让这支幽灵舰队”真正成军,光靠买————怕是不够。”
士燮闻言,並没有因为试验中断而恼火,反而眯起了眼睛,目光越过江面,投向了西南方向那片连绵起伏的群山。
那里是南中。
“买不来,那就自己挖。”
士燮收起蒲扇,在大腿上轻轻拍了一记。
“南中不仅有丹砂和铜,还有最好的无烟煤。”
“雍闓那帮人,吃了我那么久的盐,拿了我那么多的好处,现在我只要他们地底下那点黑石头,不过分吧?”
庞统在一旁嘿嘿一笑,那笑容怎么看怎么阴险。
“主公,只怕雍闓那老狐狸,现在正觉得烫手呢。咱们的路修到了家门口,学校开进了寨子里,连蛮王孟获都穿上了咱们的棉布。”
“雍闓要是再不反,他在南中说话,怕是还没咱们商会的一个掌柜好使。”
“那就让他反。”
士燮转身,背著手往回走,步履轻快,仿佛说的不是一场即將到来的叛乱,而是晚饭吃什么。
“他不反,我怎么名正言顺地把那里的矿山收归国有?”
“他不反,子龙在那边憋了半年的劲儿,往哪儿使?”
“传令下去。”
“告诉赵云,路修好了,驛站建好了。现在,该清理路上的绊脚石”了。南中的煤,我要在这个冬天之前,运到合浦的船坞里!”
南中,建寧郡,味县。
这里原本是南中的核心,是大姓雍氏经营了百年的老巢。
可如今,这就连空气里都瀰漫著一股子焦躁不安的味道。
雍家的大宅里,雍闓像头困兽一样在厅堂里来回踱步。
“反了,都反了!”
雍闓猛地將手中的茶盏摔得粉碎,指著下首跪著的一群家將和管事,唾沫星子横飞。
“你们看看外面,那是谁的天下?啊?!”
“城里的店铺,掛的是交州商会的旗子,蛮夷的寨子里,供的是士燮的长生牌位。”
“就连我雍家的佃户,交租子都只想交“交州通宝”,不要老子的五銖钱。”
“再这么下去,咱们雍家还是南中的王吗?咱们就是士燮养的一群猪,等养肥了,就是一刀宰!”
下首,朱褒缩著脖子,脸色惨白。
“雍兄,那————那咱们怎么办?那赵云的一千藤甲兵就驻扎在城外,那可是连曹操都头疼的精锐啊。”
“一千人又如何?”
雍闓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那是走投无路后的疯狂。
“这里是南中!是烟瘴之地!”
“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。我已经联络了越嶲夷王高定,还有几家对交州不满的洞主。
“”
“咱们有三万人马,只要断了那条水泥路,截了他们的粮道,那一千人就是瓮中之鱉!”
“可是,孟获那边————”
朱褒犹豫道,“那蛮子现在可是士燮的死忠。”
“孟获?”
雍闓冷笑一声,从怀里掏出一封密信。
“孟获是个有奶便是娘的货色。”
“我已经告诉他,士燮修路是为了把蛮人都抓去交州当苦力。那蛮子虽然贪,但也怕死。只要咱们起事,他就算不帮咱们,至少也会两不相帮。”
“干了!”
雍闓一巴掌拍在桌案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