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位年轻的文士,正翻看著手里那本装帧精美的《交州版·六韜》,又看了看旁边那张標註详尽的“天下舆图”。
“士威彦————”
诸葛亮轻摇羽扇,目光穿透了窗外的竹林,仿佛看到了那个岭南的变数。
“这天下的大势,竟被你一人,搅得如此浑浊又清晰。”
“看来,亮这山,是不出也不行了。”
竹林瀟瀟,风动疏窗。
诸葛亮合上那本装帧精美的《六韜》,目光落在在封皮那烫金的“交州”二字上,良久无语。
身旁,一位容貌清丽,眼神灵动的女子正摆弄著一个木製的小机关,见状停下手中的活计,轻声问道。
“夫君,这就是庞士元那丑鬼特意让人送来的?”
正是诸葛亮之妻,黄月英。
“正是。”
诸葛亮嘆了口气,將书递给妻子。
“夫人且看这纸张。白如初雪,韧如薄绢,且墨跡入纸三分,这绝非寻常手抄,而是————印出来的。”
黄月英接过书,她虽不喜女红,却对奇巧淫技最是痴迷。
只看了一眼那整齐划一的字跡,眼睛便亮了。
“这便是传闻中的活字”?庞士元信里吹嘘交州工巧坊有夺天造化之能,我原本不信,如今看这书,倒是有几分门道。”
她翻了几页,又拿起隨书附赠的那张《天下舆图》。
“这图————”
黄月英眉头微蹙,“画得太细了。连南中几处隱秘的水源都標得一清二楚。夫君,这士燮,真的是在岭南种田吗?”
“种田?”
诸葛亮轻摇羽扇,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被风吹得起伏不定的竹海,嘴角勾起一抹笑意。
“他是在种天下。”
“用纸张做种子,用铜钱做肥料,用商路做经络。这士威彦,好大的手笔,好深的城府!”
“庞士元那个狂徒,平日里眼高於顶,如今却甘愿在交州做个借粮”的强盗头子,可见那地方,確实有让凤凰落脚的梧桐木。”
正说著,书童匆匆跑进草庐,神色慌张。
“先生!山下————山下来人了!”
“又是刘景升的说客?”诸葛亮眉头微皱,又要去后山躲清静。
“不————不是。”
书童喘了口气,“是那位、那位自称汉左將军、宜城亭侯的刘皇叔,这已是第三回了,而且————”
书童咽了口唾沫,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圆圈。
“他们带的礼物,太嚇人了,整整十车。还有一队穿著藤甲的兵,在那站岗,跟凶神似的!”
诸葛亮动作一顿,羽扇轻轻拍在掌心。
“刘玄德————带著藤甲兵?”
他转头看向黄月英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
“看来,这士燮不仅仅是把庞士元收了,连这把天下第一刀”,他也借给刘备磨快了。”
“既然带著交州的诚意来了,这山,我是躲不过去了。”
诸葛亮站起身,整了整衣冠,眼中原本淡然的出世之意,此刻尽数化为入世的锋芒。
“童儿,开门,迎客!”
草庐外,风雪未歇。
刘备立於风雪之中,虽有伞遮蔽,但这这隆冬的寒意依旧透骨。
但他腰杆挺得笔直,脸上没有丝毫不耐。
身后,张飞跺著脚,鼻子里喷著白气,那一身蜀锦做的厚棉袄虽然暖和,但他心里躁得慌。
“大哥。这诸葛亮好大的架子!”
“咱们都来了三回了,就算是请个神仙也该动窝了,要是他再不出来,俺老张一把火————”
“翼德!”
关羽丹凤眼微睁,低喝一声,“不得无礼。你看那书童出来了。”
柴门“吱呀”一声轻响。
书童恭敬地行了一礼:“皇叔,我家先生有请。”
刘备大喜,连忙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摆,快步入內。
草堂之上,炉火正旺。
诸葛亮端坐於案后,虽只是一袭布衣,但那股从容气度,却让久经沙场的刘备也不由得心折。
“南阳野人诸葛亮,拜见皇叔。”
“先生大才,备久仰了!”
刘备也不端著,上前便是一礼,眼眶微红,那是真急啊。
“备虽駑钝,然见汉室倾颓,奸臣窃命,心如刀绞。欲伸大义於天下,奈何智术浅短,迄无所就。望先生不弃鄙贱,曲赐教诲。”
诸葛亮扶起刘备,请其入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