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镇地处中原直通西域的要道之上,往来商旅必经,鼎盛之时,驛马昼夜不歇,酒肆灯火通明。
只是,近些年,西域十二国与中原朝廷开战,商路断绝,这座小镇也隨之没落下来。
街道仍在,屋舍犹存,却再难见往日繁华。
行人稀疏,门户紧闭,仿佛连风都走得小心翼翼。
午后,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缓缓驶入镇中。
车轮碾过积雪,发出沉闷的声响,在空荡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。马车兜兜转转,最终停在镇西一家陈旧的客店门前。
车帘被人从里头挑开。
一名鬚髮斑白的老者率先下车,隨后又扶著一名怀抱孩童的妇人下来。
妇人神色疲惫,怀中孩童闭著眼睛,呼吸轻缓而均匀。
正是胡成与乳娘。
胡成下了车,低声与车夫交代了几句,车夫点头应是,隨即调转马头,驾车离去,很快便消失在镇外的风雪之中。
仿佛从未来过一般。
胡成这才带著乳娘走进客店。
店內昏暗,虽是饭点,却空无一人。柜檯后,只有掌柜一人低头拨著算盘,灯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影子。
“掌柜的。”
胡成走到柜檯前,语气平静,“要一间上房,窗子朝西的。”
掌柜手上的算盘声一顿,抬起头来,细细打量了他一眼,才慢吞吞地回道:“客官来得不巧,西边的窗子早就封死了。”
胡成微微一笑:“无妨。若是能现开一扇,价钱好说。”
掌柜闻言,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一瞬,隨即点了点头:“那便劳烦二位稍候。”
他说著,像是无意般伸手,轻轻扭动了一旁的灯座。
只听“咯啦啦”一阵轻响,柜檯后的墙壁竟缓缓向內滑开,一道暗门悄然显露。
门內漆黑一片,只能看见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。
掌柜侧身让开,低声道:“二位,这边请。”
胡成与乳娘对视一眼,没有丝毫迟疑,抱著叶荻便走入暗门之中。
二人进去之后,掌柜又是扭动风云。暗门便在他们身后合拢,墙壁严丝合缝,仿佛从未开启过一般。
顺著石阶而下,潮湿的寒意迎面而来。
不多时,便来到一间地下石室。
室內陈设极其简单:一张四方木桌,四把椅子,桌上立著一根燃了近半的蜡烛,烛光摇曳,將影子拉得很长。
木桌后方的墙壁上,嵌著一扇木门。
脚步声刚停,那扇木门便缓缓打开。
两名男子先后走了出来。
走在前头的那人约莫三十来岁,面色黝黑,眼窝深陷,络腮鬍修剪得整整齐齐。他头戴方形编帽,身著华丽胡服,腰间坠著金属饰物,举手投足间儘是西域贵族气息。
他见到胡成,脸上也露出熟络的笑意。抬手抚胸,行了一礼。
“亲王殿下、夫人,好久不见。”
胡成同样抚胸回礼:“扎格將军,別来无恙。”
他说著,目光移向扎格身后那人。
那人一身黑衣铁甲,外披黑色披风,腰带正中雕刻著一朵荻花纹样,背后斜负长刀,刀鞘制式冷硬,与秦绝所用之刀竟有几分相似。
只是那张脸,却少了冷净与肃穆,多了几分市侩与諂媚。
“亲王殿下。”
那人抢先一步拱手,笑容满面,“小的李若忠,黑旗军亲卫营副將,给殿下请安了。”
扎格隨口解释道:“李將军也是自己人,信得过。”
胡成上下打量了李若忠几眼,只淡淡点了点头,心中却已有判断。
此人目光浮动,气息虚而不稳,绝非军中中枢之辈。
为利而来,可堪一用;却绝不可真心託付。
胡成不再多言,转而对著扎格开口道:“人,我们已经带来了。”
他侧身示意乳娘怀中的叶荻。
“接下来,你打算如何把她送出关去,交给陛下?”
扎格回头看了李若忠一眼,笑道:“这一步,就要仰仗李將军了。”
李若忠闻言,笑得更深了些:“此事不难。叶振一计划明日正午率大军出关,与十二国联军决战。到那时,关內守军空虚,我自会备好玄旗军的衣甲,假称传令,带著几位大人混出关去。”
他压低声音,语气中带著几分得意:“等那叶振一反应过来时,嘿嘿……咱们早到乌孙国境內了。”
胡成捻著鬍鬚,点了点头,却又皱眉道:“既然明日便是决战,那带她回去,胁迫叶振一的计划,可还来得及?”
扎格闻言,失笑一声。
“殿下多虑了。”他边说边踱步,语气从容,“叶振一想决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