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二章 入局
    离开胡成住处,乳娘沿著廊下往內院走去。

    风从墙角钻出来,吹得廊檐下的灯影一晃一晃。她步子不紧不慢,面上仍是那副稳当模样,可袖口下的手却攥得发白,指尖冰冷得像贴著雪。

    背井离乡这些年,她无时无刻不在盼这一日。

    可真到了眼前,她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,沉得喘不过气。她不敢停,也不敢回头,只能一遍遍在心里压著那点软——压下去,压得更深些。

    不知不觉,她已站在郡主住处门前。

    那扇门她推了无数回,门槛的高度、门框的裂痕,她闭著眼都摸得出来。乳娘抬头望著,长长吐出一口气,声音低得只够自己听见:

    “走到这一步,哪还有回头路。”

    话落,她迈步进门。

    前厅里空无一人,炭火在火盆里烧得正旺,偶有噼啪一声,倒显得屋里更静。乳娘掀帘往里屋走,脚步放得很轻。

    里屋的床帐半垂著。叶荻盘膝坐在床上,背脊挺得笔直,正低头摆弄一只绢人。那绢人被她捏在掌心,一会儿让它点头,一会儿让它转身,像在认真听她吩咐似的。

    孩子玩得太专注,连门帘掀动都没察觉。

    只是不见綺云。

    乳娘眼底闪过一丝疑意,却很快压下去,脸上堆起笑,走近了些,声音也放得柔:“荻儿又在玩绢人呢。”

    叶荻这才回头,眼睛亮了一下,奶声奶气道:“乳娘——你是来餵荻儿吃药的吗?不是还没吃过午饭嘛。”

    乳娘走到床前,伸手摸了摸她的头,掌心触到孩子髮丝时,指尖微微一颤。她强迫自己笑得更自然些:“那个药不好喝。乳娘已经和太医商量好了,今天就不用荻儿喝药了。”

    “呀!”叶荻眉眼立刻弯起来,像一下子忘了所有不舒服,“乳娘对荻儿真好,谢谢乳娘!”

    这句“真好”像一根针,扎得乳娘喉头髮紧。她脸上的笑僵了一瞬,忙又挤出一点弧度:“荻儿真乖……”

    她不敢让自己停在这里,怕一停就动不了。乳娘立刻把话锋一转:“对了荻儿,你知道綺云去哪了吗?”

    叶荻眨了眨眼,想了想:“她呀,刚刚吵著肚子疼,可能是去出恭了吧?”

    乳娘心里暗骂了一句那死丫头,面上却不显,只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    她把手伸进怀里,摸出一个小小的蜡纸包。蜡纸被她捂得微温,边角折得很齐。

    乳娘低声哄道:“荻儿,乳娘这里有一颗胡太医开的丸药。你吃了它,病就都好了。”

    蜡纸一亮出来,叶荻的小嘴立马撅起老高,像受了天大的委屈:“乳娘不是说好不吃药了嘛!”

    “乖。”乳娘把蜡纸慢慢打开,黑色的药丸静静躺在里头,“这不是那碗苦汤药。吃了这颗,乳娘就去给荻儿拿蜜饯。荻儿想吃多少都行。”

    “真的?”叶荻眼睛一下子亮得更厉害,伸手就把药丸接过去,像生怕她反悔似的。

    乳娘盯著那小小的手,手指瘦白,掌心却温软得很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喉咙却像被炭灰堵住,吐不出一个字。

    叶荻已经把药丸往嘴里一送,咕咚一下吞了进去。

    “乳娘——苦——”她皱著小脸,伸舌头哈气,眼眶都泛了红。

    那一瞬,乳娘心里猛地翻起一股说不清的东西,像涨潮一样往上冲。她偏过头,狠狠吸了一口气,还是没压住,眼泪一下子涌出来。

    “乳娘,你怎么哭了?”叶荻怔住了,声音也细了,“荻儿不怕苦了,也不吃蜜饯了……乳娘你別哭,荻儿会乖的。”

    孩子说著,语气像也快哭出来。

    乳娘只觉得心口被什么割了一下,疼得发麻。她抬手抹了一把眼睛,指腹却越抹越湿,忙又低声道:“荻儿看错了,乳娘没哭……”

    她不敢再看那双眼睛,生怕自己下一刻就会忍不住。乳娘猛地站起身,声音急得发颤:“我这就去拿蜜饯……”

    她快步出了臥房,帘子一落下,前厅的冷意扑面而来。乳娘背靠著墙,手捂住嘴,眼泪终於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
    她不敢出声,只能咬著唇,听著里屋传来细细的啜泣声——那声音轻得像怕惊动谁,却又一下一下砸在她心上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啜泣声渐渐停了。

    屋里静得只剩炭火偶尔的一声轻响。

    乳娘深吸一口气,像把自己硬生生掰成两半,一半塞回脸上,一半留在胸腔里发疼。她掀帘走进去。

    叶荻还在床上,却已一动不动地躺著,脸上掛著泪痕,睫毛湿湿的,睡得很沉。

    乳娘扑到床边,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鼻息。

    还有。

    细细的,温热的。

    她这才像被人鬆开了绳子,整个人软了一下,坐在床沿,背脊却仍挺著,不敢彻底塌下去。

    白日的光从窗纸透进来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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