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荻端起桌上的温水,抿了一口,唇色仍旧苍白,却不显得虚弱。
“爹那边的情势也很危急吧?”她不动声色地问。
秦绝沉默了好一阵,才淡淡开口。
“是。”
一个字,像铁落地。
叶荻轻轻点头,像是早就猜到:“王府內潜藏的刺客,也不会只有这几人吧?”
秦绝没有答话,可他的下頜绷得更紧,便已经默认。
叶荻把杯子放下,指尖在杯壁上轻轻一敲,声音细得像雪落:“爹那边一时半会脱不开身。可能要一两天,可能要三五天,也可能要更久。”
她抬眼看著秦绝,眼神一点也不像孩子。
“王府里的事告诉爹,他会分神。不告诉爹,又隨时有可能再安排刺杀。”她顿了顿,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每一个字,“而且,他们能潜藏入府,那在凉州城里,肯定也有他们的人。”
叶荻的声音依旧软,却一点点往深处扎。
“如果下一次,不是刺杀我——而是要谋害我爹呢?”
秦绝的瞳孔猛地一震。
那一瞬间,他握刀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。
“如果下一次,他们的阴谋更大……比如说这凉州城呢?”
这句话落下,屋里像被人一下子抽乾了空气,连火盆的噼啪声都显得刺耳。
秦绝被她的两个问题惊得说不出话来。
良久,他才恢復冷静,目光沉沉地落在叶荻身上,声音比外头的雪还冷:
“郡主你……”他喉结微动,像是在咽下什么,“你究竟是什么人?”
这一问,嚇了綺云一跳。她几乎是本能地往床边靠了半步,像要挡在叶荻前面,却又不敢。
叶荻却微微一笑。
像早有预料。
苍白的小脸上笑容很甜,甜得不合时宜,看在旁人眼里却有种说不出的寒意。
“秦叔叔,”她的声音软软的,“我是爹的女儿呀。”
没错。
她是叶荻。
是凉州王叶振一唯一的女儿,也是唯一的亲人。
更是王爷的一切。
叶荻收起笑容,眼底那点甜意像被人熄掉,剩下的只有清冷。
“秦叔叔,我知道你现在对我也存有疑虑。”她抿了抿嘴,“可是如果把你放到我的位置上——”
“如果你也自出生起就被人灌毒药,还时不时有人企图取你的命。
每天睁开眼睛,就要担心自己能不能活下去,能活多久……”
她说到这里,声音轻了一点,却更沉了一点:“相信我,你也会和我一样的。”
秦绝看著坐在床边的小姑娘。
她的脸很小,肩也很窄,像一阵风就能吹倒。
可她的眼神里,有一种连成年人都不一定承受得住的东西——真诚里夹著痛,痛里藏著恨,恨又被她硬生生压住,压成一层薄薄的冷。
秦绝没有答话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。许久才沉声道:
“郡主身体不便,还是请早点安歇。容属下告退。”
叶荻点了点头。
秦绝便退出了门外。门一合上,那股寒气也被关在了外头。
叶荻重新躺下,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盖住自己半边肩颈。她的脸藏在被褥阴影里,表情复杂,像在想很多事,又像什么都没想。
綺云站在床边,想说什么,却又不敢。
叶荻闭著眼,呼吸很轻。
她又在赌。这一次赌的——是人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