闺阁屋顶上,那块被人掀开的瓦片下方,几片雪花伴著月光落进缝隙,旋了两圈,便不见了。
瓦沿边的屋顶上,伏著一道人影。
他穿著一身哑黑的紧衣,布料像吞光的墨,不沾月色,也不反雪白。
更冷的是他的眼。
面巾遮住了鼻樑以下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那眼白少得几乎看不见,瞳仁乌沉,像深井里压著的铁。眼神落在屋內时,没有一丝怜悯,只有一种熟练——像匠人看一块要落刀的木。
在他身侧,还有两个同样打扮的黑衣人。
两人都蹲在瓦脊上,像两只隨时会扑下去的野兽,既不敢喘大气,也不敢乱动,只等那为首之人一挥手,便要把这间屋里的命收走。
为首黑衣人借著屋內微弱的灯火,垂眼往下看。
窗纸透出的暖黄极淡,被寒风吹得一晃一晃。他看见那绣床上,果然有一道小小的身影蜷著,被子裹得严实,只露出一点点乌髮,像一只睡熟的猫。
——正主就在床上!
他又缓慢地扫了一圈屋里。
屏风、妆檯、矮几……一眼过去,空。再细一点,仍空。没有守夜的丫鬟。
为以防万一,他停了停,耳朵贴近瓦沿,听了一息。
屋里只有呼吸声,浅得像风里一根丝。
他这才抬手,做了个极轻的手势。
两个手下得了指令,立刻起身,猫一样挪到屋檐边。
他们的动作快,却轻得像风。落雪压在瓦上本该发出细碎响声,可他们的脚步踩过去,连雪都不肯响一下。
就位之后,三人却又静了下来。
半柱香过去。
王府仍沉在雪夜的静里,廊下的灯火被风吹得偏斜,火舌舔著灯罩,映出一片忽明忽暗的影子。巡夜的脚步声远远近近,却始终绕不开內院的这处闺阁。门口处,秦绝抱著长刀,倚在墙上。
那为首黑衣人眼皮微垂,似乎连眨眼都省了。
他在等。
等那根线被扯断。
忽然——
后院方向传来一声女声尖叫:
“有刺客!快来抓刺客——!”
那声音穿破夜色,像一把锋利的锥,扎进王府的每一条廊道、每一个门缝。紧接著,脚步声如潮水般炸开,甲叶碰撞、兵器出鞘、护卫喝令,瞬间把沉睡的王府撕成一团乱麻。
为首黑衣人眼神一动。
他身边的一个手下明显慌了,眼睛在黑布后乱转,压著嗓子凑过去:“头儿!后院那边……看来是走风了。”
他声音很弱,却刚好能让身边人听见。
为首黑衣人只微微眯了眯眼,竟没有慌。
仿佛这一切都在他预料里。
“不急。”他低声道,声音像从喉咙里磨出来的冰,“再等等。”
说著,他指了指房檐下的门廊。
后院的尖叫声同样惊动了秦绝。
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。
还未有人来报,他已握住刀柄,“錚”地一声,长刀出鞘。那声音在夜里不大,却利得像一声冷笑。
他衝出廊下时,雪被靴底踩碎,碎得极轻。
有人拦上来:“秦侍卫!后院——”
“我去。”秦绝只吐出两个字,步子不停。
他身形快得像箭,一路掠过迴廊,甲片与刀鞘相碰发出细碎的磕响,却又被更大的喧囂淹没。火把的光在他脸上掠过,那条从眉骨斜落到颧边的旧疤一闪而过,像夜里被划开的霜。
他去了后院。
——至少,刺客们以为他去了。
“成了!”屋顶上的黑衣人压低声音,眼里露出一点兴奋,“头儿,咱们动手吧!”
为首之人终於抬手一挥。
“走。”
话音刚落,三人便如同三片影子,从屋顶无声落下。
雪被他们的落地压出浅浅的印子,下一瞬又被风抹平。闺阁的大门近在眼前,转瞬之间,他们便一头扎进黑暗里。
闺阁是前厅后室的格局。
他们进门后不作丝毫停留,直接穿过前间,直奔臥房。门扇被推开时,连风都没惊动,只有一股冷气灌了进去。
屋內的灯,不知何时已熄。
黑得像一口井。
月光从窗纸透进来,薄薄一层,照得地面泛著惨白。绣床上,果然有一个小小的身影窝在被子里,像睡得极熟。
屋外的骚乱,似乎丝毫没有吵醒她。
为首黑衣人站在房间正中,眼睛盯著床上的轮廓,像盯著一只已经绑好的猎物。
他抬手,做了一个手势。
另外两人极有默契地行动起来——
一人闪到臥房门口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