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躯壳
泪,却抹得太快。

    王爷懒得听绕。

    他眼神一转,落到门口那道一直沉默的身影上。

    秦绝。

    秦绝也穿著甲衣,身上同样满是血污,只是比王爷少些雪,多些疲惫。他脸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,像被兵刃擦过,皮肉翻起一点点红,却没有任何表情变化。

    他站在那里像一把未入鞘的刀。

    冰冷,锋利。

    王爷与秦绝对视的一瞬,两人像在同一刻意识到什么。

    秦绝只微微点了下头,动作极小,却足够说明——

    他离开一晚,就有人对郡主动手。

    王爷的胸腔像被火燎了一下,怒意猛地窜上来。

    “叶白。”他沉声。

    “老奴在。”管家叶白早已守在门口,闻声立刻进来,躬身应答。

    王爷眼神像要把屋里每个人都剖开:“把郡主昨晚吃的饭,喝的药,进的水——”

    他话没说完,床上一团小小的身影忽然动了。

    叶荻不知何时坐了起来。

    她身子还虚,起身时肩背晃了一下,却硬是撑住。也不管王爷甲冑上的血污与寒意,直接扑过去,双臂环住王爷的腰。

    “爹……”叶荻把脸埋在王爷腰侧的披风上,声音闷闷的,带著孩童特有的软与怕,“荻儿没事,你不要生气了……荻儿怕……”

    这一句“怕”,像一滴温热的水落在冰面上。

    王爷身上的杀意与寒意,像被这滴水一点点融开。

    他僵在那儿,片刻后才慢慢抬手,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头,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。

    屋里安静得可怕。

    綺云捂住嘴,眼泪一下子滚出来。

    胡太医站在一旁,额角的汗顺著鬢角往下滑,不敢擦。

    就连一直冷得像石头的秦绝,眼神也在那一瞬鬆了一点点——只一点点,像冰裂开一道细缝。

    叶荻知道自己这一下抱得有用。

    王爷的命令被打断,怒意被迫停住。

    而需要的就是这一下“停”。

    因为王爷要查的方向不对。

    吃的饭、喝的药、进的水——当然可以查,可对方既然敢在王府里下手,就不会留下这么粗浅的把柄。更重要的是,昨夜她的经歷肯定是查这些查不出来的。

    王爷若现在大张旗鼓去查,只会打草惊蛇。

    她还没来得及把蛇引出来,就先把洞口封死了。

    王爷低头看著怀里那团小小的身影,喉头滚动,声音终於软下来:“荻儿不怕。爹答应你,在你好之前都不走了。爹就在府里陪著你——”

    叶荻立刻摇头。

    “不要。”她抬起头,眼睛泛著水光,可说出的话却懂事得过分,“爹还有大事要做。”

    王爷一怔。

    叶荻认真地看著他:“爹要保护很多人。荻儿不想爹分心。”

    一句话,把王爷心里那块最硬的铁都敲出迴响。

    他常年在外,见过太多生死,一句话——甚至一个念头就要过许多人的命。可此刻被一个五岁孩子用这样的语气说“你要保护很多人”,他竟一时说不出话来。

    屋里的人也都怔住。

    乳娘哭得更凶,却又不敢出声。

    许医官低下头,握著灯柄的手紧了紧。

    王爷的眼眶又热起来,他强行压住,沉声道:“……你从哪儿听来的这些?”

    叶荻不答这个,只抬手指向门口那道沉默的影子。

    “让秦叔叔在。”他她声音轻,却很坚定,“秦叔叔在,荻儿就不怕了。”

    秦绝的眉眼微微一动。

    那一动极轻,像刀锋在光里闪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习惯了別人看见他就躲开,习惯了別人畏惧他的脸、他的冷、他的杀气。

    可这个孩子竟说——有他在,就不怕。

    秦绝的喉结微微滚了一下,似乎想说什么,又把话吞回去,只把目光更稳地落在叶荻身上。

    王爷顺著叶荻的指尖看过去,目光在秦绝身上停了停。

    秦绝没有迴避,只站得更直,像把命钉在这里:“属下在。”

    王爷闭了闭眼,像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。

    他本该把整座府邸翻过来,把所有人都押起来审,把每一滴水都验个遍。

    可怀里这团软得发抖的孩子,偏偏用一句“荻儿怕”把他拴住,又用一句“爹要保护很多人”把他推开。

    王爷最终伸手,极轻地摸了一下叶荻的发顶。他用指背,避开最脏的地方。

    他声音低沉,“秦绝留下。守著郡主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秦绝应得乾脆。

    王爷这才抬头,目光扫过胡太医:“你再开方。今晚我就在这儿看著她喝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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